讨论文学家与上海,人们自然会想到鲁迅的上海,茅盾的上海,巴金的上海,施蛰存、刘呐鸥、穆时英等“新感觉派”的上海,不消说,还有张爱玲的上海,各具特色,各有千秋,谁也代替不了谁,谁也超越不了谁。 说起张爱玲,这几年真是热闹非凡,纸上网上,连篇累牍,谁都能说上几句,谁都是张爱玲迷。连带胡兰成也大为走运,《今生今世》(此书初版在日本问世,书名却是《今世今生》,原来是为之题签的日本汉诗耆宿服部担风老先生笔误,因此也只能将错就错了,直至台湾版才改过来)竟一纸风行。不过,张爱玲研究实在还有许多盲区,张爱玲与海上影坛的关系即为明显的一例。 只说张爱玲与海上影坛,而不说张爱玲与海上文坛,那是因为她与海上文坛的关系已被梳理得较为全面和清晰,即使没有山穷水尽,至少也已八九不离十了。但与海上影坛的关系,却还有不少鲜为人知的隐秘可供发掘。 张爱玲在抗战胜利后的海上文坛,被迫沉寂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待到复出就耍奇招,改走电影编剧的新路,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影迷嘛。影片《不了情》和《太太万岁》先后创下高卖座率的票房纪录,知名小说家原来还是编剧高手,实在不容小觑。《太太万岁》文学剧本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台湾就有有心人作了整理,《不了情》却迟迟不见放映,原以为已经像张爱玲自己所说的“湮没”了,不料年初购得《不了情》VCD,始知此片已列入“中国早期电影(一九二七--一九四九)经典收藏”,身价无疑大增。只是一直穷忙,至今未能静下心来细细品味这部陈燕燕、刘琼主演,“哀艳绝伦催人泪下旧世情缘摄人心魄”的“经典”爱情片。 两部名片之后,还有一部也“很成功卖座”的《哀乐中年》,却是扑朔迷离,众说纷纭。此片虽然同为“文华”名导演桑弧执导,虽然文学剧本问世时也署名桑弧,但一直有人认为其实出自张爱玲之手。最近查到“张学”专家水晶在二十年前,采访张爱玲最信得过的朋友宋淇的一份谈话记录,宋淇透露此片有“张爱玲的touch笔触”,“张爱玲的touch,桑弧写不出来,没那个灵气。我问过张爱玲,她说你不要提,你不要提。她大概和桑弧有相当的感情,帮桑弧的忙”(引自《访宋淇谈流行歌曲及其他》,载一九八五年二月台北大地出版社初版《流行歌曲沧桑记》)。水晶记录得活灵活现,不由你不信。看来如果说《哀乐中年》是桑弧和张爱玲密切合作的产物,应该还是符合历史真实的吧。 在宋淇眼里,张爱玲为海上影坛所贡献的第四部影片是《金锁记》,改编自己的成名作,当然是驾轻就熟,胜任而又愉快。电影《金锁记》内定的主角是张瑞芳,这可是她竭力争取得来的,不知她老人家还记得否?只可惜电影《金锁记》“生不逢时”,因上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而未能投入拍摄,后来张爱玲离开大陆,也未能把已经完成的文学剧本带走。电影《金锁记》倒是真的失传了,害得今天海内外不少“张迷”编剧和导演还在为之瞎折腾,毕竟,《金锁记》改编成电影的诱惑是巨大的。 (原载二〇〇三年十二月十日上海《东方早报》专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