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茜潜入诸葛亮帐内，发现诸葛亮并没有睡下，只是抚着胡须浅笑盈盈。 “呵呵，上卦为坎为水，下卦为离为火。水处火上，水势压倒火势，救火之事，大告成功。嗯，不错。”诸葛亮似乎刚刚卜完一卦，眼中盛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施茜一愣，这是说她吗？于是她索性站了出来，喊道：“诸葛亮。” 诸葛亮一愣，惊道：“你……你怎么在这里？”他轻蹙眉头左右看了看，随即道，“你过来，坐在我旁边。” 听他这么说，施茜也明白了个七八分，看来刚才诸葛亮那番话是对黑衣人讲的。 “那个朋友是谁？”按捺不住好奇心，施茜沉默了几秒，终是忍不住问道。 “你先坐过来。”诸葛亮仍是低头收拾桌上书卷。 施茜抬脚准备坐到诸葛亮身边。 谁知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从帐中的角落窜出，又隐没于另外一个角落。 “啊……”施茜吓了一跳，娇躯轻颤。 “就是这个朋友了。”诸葛亮倒是镇定自若。 施茜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坐到诸葛亮身边，问道：“那影子是谁？你认识？” “是啊，认识很久了，来索命的。”他面不改色，摆弄着案上的书卷。 “索命？！”施茜闻言一怔。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诸葛亮，枉我事你如父待你如师，你竟然这样狠心地斩了我的头，我马谡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你的。” “哦？”诸葛亮只是略一挑眉。 那道黑影从角落跳出，手中握着一柄短剑，步步趋向诸葛亮。 施茜大惊失色，这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一下子从座椅上跳起，挡在诸葛亮身前，高声道：“你别过来！” 诸葛亮见此情景不禁一愣，也缓缓站起，拉了拉施茜，道：“你坐下。” “不行！有人在丞相帐内装神弄鬼，还要借机行刺，我怎能坐视不理！”施茜执拗的一昂头，小嘴一撅，仿佛斗志坚定。 鬼魅的笑声从黑衣人的嘴里渗出：“我是鬼，杀不了你们，我只会每夜缠着你们，等你们到了地府，我再好好收拾你们。”说着，便向施茜走近两步。 见此人逼向施茜，诸葛亮面容一凛。他站起身，一边把玩着手中羽扇，一边踱步到施茜身前，将握着羽扇的手向旁边稳稳一挥，正好把施茜整个人护在他身后。相比起施茜的剑拔弩张，诸葛倒显得如此泰然自若。 施茜急着要出去，却被诸葛亮的手臂牢牢挡着。他回头，冲她安然一笑，眸中沉稳笃定。 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不禁让她失神一怔。 此刻，她竟忘了自身处境，有些贪恋这安心的墨香萦回。 待剑尖逼近，她才蓦地惶然起来，手指冰凉，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他轻笑着对她道：“有我在，别怕。” 声音淡定却力沉千钧。 就是这样一句话，惹出了她千般情绪。他，诸葛亮，蜀国的顶梁柱，竟会这样保护自己…… 爸爸利用她，哥哥不见了，如今诸葛亮眼中的那一抹安心与呵护，只叫她心内蓦然颤动。 她第一次如此百感交集地站在他身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和气息。想起他唇边常挂着的若有若无的浅笑，想起他眼中坚忍的神色，想起他眉宇间的深笃，想起他肩负的匡国重任，她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倒是把诸葛亮哭得六神无主了，转身急道：“怎么了？” 也正是同时，门外骚动，姜维带着士兵冲了进来。 黑衣人一见形势不妙，转身就要逃，姜维适时说道：“逃不了了，帐外围满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反倒逼得狗急跳墙，原本无杀人之心的黑衣人，此刻却凶神恶煞地朝诸葛亮和施茜直扑过来。 他的举动显然出乎诸葛亮意料之外，来不及考虑，他将施茜往远处一推。就在剑尖将没入他胸口之时，姜维冲了过来，两三下将黑衣人制服。 诸葛亮跌坐在地上，脸上却无半点惊吓之状，他轻轻拂了拂袖袍上的灰尘，重又站了起来。 施茜回过神后便直奔诸葛亮而去，仔细检查过后，见他毛发未损，这才长出了一口大气。 转念一想，她不禁有些害臊：我这么紧张他，他会不会笑话我？ 抬眼看去，才见诸葛亮果然盯着自己，似笑非笑，眼中满是探究，仿佛盯着一只张牙舞爪过后突然温顺的小猫。 “看我干吗？去看犯人啊。”施茜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一阵阵发烫。 “看他干吗？很好看吗？”诸葛亮轻笑。 “你！”施茜哑然，两片酡红飞上脸颊。 “呵呵，夫人莫急，我家丞相早已料到来者何人了，所以才吩咐我此刻过来的。”姜维倒是个聪明人，上来替施茜解了羞赧危机。 “啊？你知道？说说看！”此时施茜的好奇心又上来了，抬眼望着诸葛亮。 诸葛亮沉吟片刻，转身对黑衣人道：“唉，你丝毫不顾念先帝基业，竟然为了权力不惜祸起萧墙。你难道忘了刘景升袁本初父子了吗？你缠了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夺权篡位么，杀人不见血，好办法，可惜你死得太利索了，不得不让我起疑。” “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黑衣人突然仰天长啸，片刻又恢复了冷静，“废话少说。只是，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你目的不在行刺我，而在让我死却不被人察觉是他人所为，我就知道你要置我于死地并非因为仇恨，而是另有所图。你随先帝征战沙场，先帝生性仁慈，必不肯斩你，之所以做斩首状，其实是他知道三将军做事鲁莽，一心复仇，于是设法保护你，来个金蝉脱壳罢了。而你先前不发兵救二将军，就已经暴露自己有意争夺帝位。这几年来，你装作游魂野鬼来吓我，我若处决犯死罪的将士，你必来，我若不处决，你也来，只是行踪不定。这一次，我虚席以待，没有错吧？”诸葛亮轻摇羽毛扇，斜睨着他。 “原来……你是刘封？！你没死？！”施茜惊讶地掩住了嘴——历史上只有刘封曾不出兵救援关羽，而后被刘备斩杀。难道，真相并不是如此？ “不错，可惜我小看你了，诸葛亮。没想到你却去扶那个根本扶不起的主，可悲，可叹啊！”刘封的牙关格格作响。 “哈哈哈，”诸葛亮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刘封啊刘封，你以为只有你能金蝉脱壳，我却不能偷天换日吗？至于是扶不起，还是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讷，又岂是汝辈所能洞察？” 此语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丞相，这话什么意思？”姜维不解。 “将刘封推出去斩了。”诸葛亮挥挥手，并不回答姜维的问题。 “是！”姜维也不多问，将仍然咬牙切齿的刘封推了出去。 “你刚刚为什么哭？” “你为什么说你偷天换日？” “你刚刚为什么哭？” “你为什么说你偷天换日？” “别闹了，我先问你的。” “不管，女士优先，lady first！”施茜双手叉腰，一副蛮不讲理状。 “好吧，你马上就知道了。”诸葛亮无奈地摇摇头，真是败给这个小丫头了。 “为什……啊！”“么”字还没说出来，施茜便被从帘后走出来的人吓呆了，半晌才支吾道：“这，这就是你的偷天换日？”
梦里已逝两千年（上下）——第十一章瓮中捉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