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回忆——2

达纳经常逃课，而且总是干一些违反校规的事情，她吸毒、打架、在男生浴室口交等等，为此达纳留了好几级。露西有一次在爸爸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说根据达纳的学业能力测验（高中升大学的考试测验）成绩，她可以参加国家优秀奖学金的最终角逐。她明明那么优秀，为什么又要选择那样的生活呢？露西感到困惑了。 期末前的第二天，达纳退学了。本来再过一个星期，她就可以毕业了。毕业典礼的那天，达纳也来了，但是典礼进行到一半时，她就神秘地消失了。据露西所知，丹尼尔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见过达纳在学校正门的草坪上脱光衣服的男生，当时医护人员一边围着达纳，一边还要提防她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强行把她送进医院。 那年感恩节，达纳因为吸毒而昏迷了过去。圣诞节的时候，她静悄悄地离开了人世。元旦前夕，父母、马妮、两位爷爷奶奶，以及德卢斯的疯癫阿姨来参加了达纳的葬礼。全校最年轻的物理老师马格姆先生作为校方的唯一代表也来参加了葬礼。露西不知道，马格姆先生来参加葬礼是因为达纳在他的课堂上表现优异，还是因为她给他口交过呢？或许两者皆有吧。 达纳的遗物很多，而最实在的东西莫过于一条4 英尺长的玉米锦蛇索米尔。露西收养了索米尔，不然她还能怎么做呢？妈妈又不愿意照料它。每隔一周，露西就把冰冻老鼠解冻后拿来喂蛇。她恪尽职守地帮它调好暖光。她很难过，她总是担心没有达纳的相伴，索米尔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一次，露西看见索米尔在玻璃盒内静静地躺着，皮肤干燥，她以为索米尔已经死了。那一瞬间，露西的心里很恐惧。实际上索米尔不过是蜕皮了。它在自己蜕掉的皮内休息，看起来比往常更加精神。露西突然想起，达纳曾经用图钉将索米尔灰色的皮钉在墙上，而那是她唯一一次装饰房间。 十一年级时，露西终于可以不再以达纳妹妹的身份出现在大家眼前了。露西很漂亮，而且男生往往比女生更容易忘记以前的事，最终大家都接受了露西。 秋末，露西被选为班级文书。她的两样陶制品—— 一只花瓶和一个碗，还被推荐到国家艺术展展出。自由和成功来临的那一刻，露西却依然逃脱不了曾经的羞愧和悲伤。 她想起达纳曾经跟她说过：“你知道的，露，我在学校一个朋友也没有。”对于露西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意外。 “他可能都没打算去吧。”马妮在电话里说。她们准备去参加高中舞会，这是中学时代最后一个重要的场合。 “他如果想要拿到毕业证，就一定会去的。”露西说完就挂掉了电话，转身到衣橱前挑衣服。 马妮又将电话打了过来，“他就是去了，也不会跟你讲话的。” “那我就去跟他讲话。” 露西小心翼翼地从衣橱里拿出她的新衣服—— 一件淡紫色的丝绸吊带裙，拿掉衣架，轻轻地把它平铺在床上。她换下普通的内衣，穿上一件米色的蕾丝文胸。接着在脚指甲上涂上淡粉色的指甲油，又花了整整15 分钟在洗脸池里把手指甲洗干净。然后用卷发器烫了一下头发，她知道，不到一个小时，她的头发又会变成顺溜的直发了。她画黑眼线时，幻想着丹尼尔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也许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拿铅笔“戳”自己的眼睛呢。 她经常这样做着白日梦。有时候也挺尴尬的，不管手头在忙什么，她心里总是想着丹尼尔会对此有什么想法，丹尼尔会有什么意见。他们从没说过话，但她却很清楚丹尼尔会怎么想。譬如，她知道他不喜欢妖艳的浓妆。她知道，在他看来，吹风机不仅噪音大而且无用，而睫毛夹就更不用说了，那简直就是酷刑工具。她知道他喜欢她吃瓜子儿，但不喜欢她喝健怡百事可乐。iPod 随机播放音乐的时候，她会很清楚丹尼尔喜欢哪些歌曲。 露西小心翼翼地套上裙子，柔软细滑的裙子从头部缓缓贴向全身。她感觉丹尼尔会喜欢这条裙子，所以她挑了这条裙子去参加舞会。 电话又响了，还是马妮，“你做斯蒂芬的舞伴吧。他很想邀请你做他的舞伴。” “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呢！” “哎呀，斯蒂芬会送你鲜花的，而且他拍照也很上镜啊！” “我不喜欢他呀，他上不上镜跟我有什么关系？”露西没有说出主要的原因，其实她知道马妮迷恋斯蒂芬。 “他会跟你一起跳舞呀，斯蒂芬舞跳得可好了。丹尼尔是不会跟你跳舞的，他才不会在意你会不会去呢。”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许他会在意呢！” “你死心吧！他要是在意你，他早就在意了！” 露西挂了电话，她站在镜子前面仔细端详着自己。她有点懊恼没有鲜花的事了。她从窗台的花盆里剪下了三朵娇小的紫罗兰，两朵紫色的，一朵粉色的，然后把它们贴到一个发卡上，夹在耳朵上方，真漂亮！ 7 点45 分，马妮已经在门口等露西了。下楼时，露西看到妈妈也到门外送她，妈妈一定满心期盼着有个像斯蒂芬那样的帅小伙穿着晚礼服、手捧着鲜花站在门口等她的女儿，而不是一个像马妮这样穿着细长黑色丝袜的姑娘。她曾经有两个女儿，发质都很好，却没有一个血气方刚、又有着一头秀发的儿子。如果有个长得像露西这样的儿子，她今生也就别无所求了。 露西的心病又犯了，现在她知道上镜的斯蒂芬有什么好处了。或许她和斯蒂芬的合照能够给妈妈一点安慰。不过，露西真的不能勉强自己。露西只好使出惯用的“消减内疚法”来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一不吸毒，二不戴舌环，三不在背上刺蜘蛛文身。相反，她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裙子，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发间别着几朵紫罗兰⋯⋯总之，她已经尽力让自己完美了。 “天哪！”马妮上下打量着露西，“你一定得穿成这样吗？” “什么？” “算了，不说了。” “什么呀？” “没事啦。” 露西打扮得有点过头了。真的。露西低头看着自己穿的裙子和金色鞋，“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她有点幽怨地说，“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他能记住我。” “我不喜欢这首歌，我们出去吧。” 露西跟着马妮走出了学校礼堂。没有一首歌是马妮喜欢的，露西踩着金色的鞋走来走去，怔怔地望着马妮叼着的香烟过滤嘴上那一圈深红色的唇膏印。马妮弯下腰，又点上了一根烟。露西看见马妮黑色的头发中露出了几根嫩黄色的发丝。 “我连丹尼尔的影子都没看见。”果然不出所料，丹尼尔真的没来。马妮的语气有点小得意，但她更多的是为露西打抱不平。 “你说斯蒂芬会跟谁一起来呢？”露西故意使坏地问她。 “你烦不烦啊！”马妮其实也很失落。 露西静静地看着马妮手中的烟圈，她记起丹尼尔的毕业证还落在体育馆墙边的桌子上，顿感心伤。“他真的不会来了，他真的不曾在意过我！”露西感到自己那么费心思化的妆都已经僵住了，她很想去洗掉。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裙子，这可是她花掉了整个学期每周六在百吉饼店打工挣的钱才买来的。如果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怎么办呢？她忽然感到一阵恐慌，内心十分慌乱。 “出什么事了？”马妮突然转过身来问道。 露西也听见了。学校里面传来了喧哗声，继而又传来一声尖叫。在高中生派对上有尖叫声并不稀奇，但这声尖叫却格外引人注意。 马妮也一脸惊诧。人们都聚集到大门外一探究竟。依然是一片喧哗声。露西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后惊呆了，看来真的出事了。 玻璃的破裂声、凄惨的尖叫声，马妮就在身边，而妈妈在家里，露西很快就想到了丹尼尔。他万一在里面怎么办？大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乱哄哄地吵成一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露西从侧门溜了进去。走廊上一片漆黑，她冲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往前跑。正要穿过高中部走廊时，她停了下来。远处玻璃的破碎声越来越清晰，地板上有一道道暗色的痕迹，凭直觉露西知道那一定是血。血越来越多，一直流向了高中部走廊，她看了一会儿后才发现，原来地板不平。露西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一个男生躺在前面黑暗的角落里，周围的人都四散逃走。正是那个男生流血了。“到底怎么回事啊？”露西冲着那群人大声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