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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食结缘，以味悟道

俞耕耘 对 乔布斯的厨师 的书评 发表时间：2016-07-10 10:07:24

（刊于《环球人物》2016年第15期，发表时有删节改动）

文/俞耕耘

说起乔布斯，人们往往会忍不住探讨几句“成功学”的经验，艳羡着他的演讲天才，决策和智识，又对他患病而逝满怀惋惜。他早已铭刻在产品，企业与文化中，“苹果”也深刻改变了用户的体验，情感和认知。然而，如果多问一句，“你知道乔布斯的厨师吗？”我相信很多人都会皱眉抿嘴，一脸茫然。《乔布斯的厨师》一书或许能揭开一段跨界的友谊，相惜的情分。

佐久间俊雄，这位在硅谷经营日本料理店26年的厨师，却有着关于乔布斯的“记忆珍藏”。我想俊雄写作此书，正如缓缓斟出了旧藏美酒：既有对创业年华的醇香回顾，也有对过往顾客的品人读赏，更有对乔布斯的相交点滴。作者以《乔布斯的厨师》之名却写就了“俊雄眼中的乔布斯”。或许，这正表明了俊雄的行事风格：谦逊、退隐，带着日本静观的美学智慧。

他很少自述，只是以己观人，用一个个场景闪回，温暖的慢镜头记录下乔布斯的用餐瞬间。私人时间往往无拘无束，饭桌之上常常显露性情。我们很庆幸：俊雄是位日本厨师，乔布斯恰是日本文化爱好者，他们因食结缘，以味悟道，让我们感受到素净的相遇，繁盛的友谊。寿司店自有不可思议处：能与顾客面对面接触，厨师与顾客的距离只是隔着一个柜台。正是在柜台内，俊雄进行着他三十多年的“定点观察”。

定点观察就是一个巧妙而低调的叙述口吻，一种难含情感的默默凝视，它将“我”的故事与顾客的过往交织。也许正因为俊雄纯一的静观，极简的守拙，初心的护持，对乔布斯产生了精神和味道的吸引。食物具有了品性，味道铭刻着思想，或许正是此书难得的悟见。

俊雄与乔布斯，之所以能够超越店主和顾客的关系，在于他们实现了价值认同与理念共通。俊雄喜欢“一人即所有人”这句话。因为它蕴含了细琐即是整全，当下即是未来的人生哲学。这不也是“一花一世界”的禅宗智慧吗？平凡的细节决定伟大的终点，偶然的相遇累积为必然的成果。“每一位顾客身后可能会有数千，数万名顾客，某一天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看重属于未来的隐形顾客，想必也是一切成功经营者的智慧所在。它暗合了乔布斯的人生信条“把生命中的点点滴滴串联起来。”

俊雄的文字空淡如水，你甚至会觉得大有梵净之感。然而，素练并非寡味，他有识人的圆融，观察的纤微。也许只有日本男人，才会有如此繁复的细腻直感。他深知在硅谷，通过服装和点餐来判断顾客经济条件的愚蠢肤浅。乔布斯的“出场记录”就是明证：“来取寿司的史蒂夫穿着T恤和皱巴巴的茶色短裤，还有一双橡胶拖鞋”。

让乔布斯回归用餐时的史蒂夫，正是俊雄落笔的妙处。书中乔布斯也要预约寿司，预订座位，提前等候。作为丈夫，他为夫人的生日反复设计，精心策划，尽显细心的男性魅力。他会用“微笑的拒绝”表示对食物的挑剔，可爱的固执。见微知著，一叶知秋或许是俊雄高明之处。从亲力亲为的行事风格，作者会联想到作为乔布斯的员工并不好过。

然而疾病却能改变性格。俊雄明显感受到乔布斯身上的某种“改变”。当乔布斯将严格化为一种习惯时，对他人绝不会轻易赞赏。他也许从来就不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人，用夸张的语气大声叫好。患病却让他主动倾诉，显示出节制的温柔。他会难以抑制地在寿司店里热情进行他的“新品发布”。陪女儿，儿子用餐的场景，又浸透着一个患病父亲的深情寄托与眷恋不舍。

惺惺相惜，相互敬重，是全书最凝炼的情感。俊雄欣赏史蒂夫的言出必行，将想法必然实现的意志。永远把不可思议变为现实，正是一位天生决策者的执行力。乔布斯也深受俊雄日本智慧的影响：当用一生力只做一件事，那种素净执念就是静观之道，那种朴拙守成也是禅的空明。这绝不仅是所谓的“匠人精神”，因为他的技艺始终追求道的境界，生命的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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