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穿心只留余香

妙荔对穿心莲的书评发表时间：2010-07-28 01:07:35

大龄单身女，自己养活自己。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对眼的男人，却已为人夫为人父。

没有大龄单身女的尖酸刻薄，有的是足够的自持和稳重，以及恰到好处的自嘲，以缓解生活的沉闷和无形的压力。这部小说被一个著名的专栏女作家说成是一个知识女青年做小三的经历，读罢小说之后我觉得她简直是在故意曲解，抑或是写专栏写得脑子坏掉了，明显没有弄明白小说要表达什么的意念内核。

小说主人公深蓝的确爱上了这个成熟的中年男人（女人为什么总是会爱上成熟稳重的中年男，这是个问题，留待以后研究研究），他们没有肌肤之亲，没有龌龊的勾当，仅仅是心灵上的契合和精神上的相映。专栏女作家说，这是文艺女青年恃才傲物的地方，说这话的时候让我感到其咬牙切齿的嫉恨。

当然，并非说没有肉体之亲的婚外之恋就将这种非常态的感情放到了另一个精神洁地的制高点。有没有肉体关系不是根本，顶多是一个烟雾弹，有的人只是图肉体的一时沉溺，有的人不仅仅着意于此。只是小说的作者想要向我们传达的是一个让我们去反思的问题：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才是女人应该追求的？

作者借女主人公深蓝的口说，没有自由的爱，和没有爱的自由，都不要。这是精神独立的象征，那么精神独立的现代女性应该去追寻什么模式的爱呢？在小说中用了非常多的笔墨去刻画男女主人公在精神和心灵上如此非同寻常的契合的情状，想要向读者表达的无非就是突出新时代独立女性在精神上更为崇高的追求，即便她爱上的男人是已经属于别人的男人，但是你看，她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肉体，而是最最在意和他在一起所能达到的精神世界最大化和共同化。这是一幅比良辰美景更为动人、比共产主义社会更能震撼人心的男女两性关系的最高境界。但是这种抽象的描摹落实到实处，乃是小说中独立章节的一个标题便可概括的，那就是“洗手作羹汤”。小说中不少的地方都在描绘深蓝想为漆玄青做饭的场景，并暗暗表示她的厨艺尚佳，同时也借深蓝的口道出：我多想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洗手作羹汤，用心烹美食。看，女人对男人的爱，最终落实下来，也还是在这朴实的做饭洗衣等等家常琐事上。哪怕她是饱读诗书的才女还是文武双全的现代独立女性。

并不是说现代女性就不该进厨房，但是小说试图要表达的女人应该明白自己要什么并且努力追寻，女人最想要的就是主宰自己的命运，以及对爱和自由的共同追求的主旨，和这小小的细节上发生了冲突，至少在我来看就是充满了矛盾的。小说试图给具备独立意识的现代女性寻找新的出路，但是并没有在如何具体落实两性关系在日常生活的相处上给出新的答案。唯一让人能觉得欣慰的，便是小说到最后，当深蓝面对开得适时而繁茂的梨花时，感慨的一句“欢迎你回来”，似乎暗示着她在经历了男人人间蒸发的苦痛后，重新回到了自我的状态中去。女人在爱情之后还能找回自我，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面对爱情，这个男人还是逃遁了，哪怕他背负了二十来年不幸的婚姻、背负着对病重妻子的责任、承担着对孩子的抚育、承受着妻子的癫狂发作，哪怕这些都可以用来说明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但是当他面对真正爱情到来并且是他努力去争取来的时候，他还是逃遁了。我不由得疑惑，再怎么历经风雨、成熟稳重的男人，只要遇到感情和个人、感情和事业、感情和道义相冲突的时候，被牺牲掉的总是属于他和女人的那一块。我在想，男人也许并不是都是缺少担待的，只是，他们的逻辑和想法女人未必能够明白。正如小说中所说的那样，对于男人，一不要去改变，二不要去理解。倘若能做到距离性的对待，也许方能维系完好和愉快，也就不会滋生那么多痛苦。

漆玄青的女儿漆小雨与深蓝的关系可谓是一抹闪耀着瑰丽色彩的亮点。作为女儿的漆小雨亲自找到深蓝，并且力劝她去和自己的父亲大胆相爱，之后还同深蓝成为了亦母女亦朋友的关系。尽管这一设计充满一定的传奇性或者说臆想性，但是作者借漆小雨的口说出的话恰是希望启发读者去思考的：如果没有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仅仅是出于道义和责任在一起，共同承受痛苦，同时还要带给别人痛苦（女儿漆小雨和爱着漆玄青的深蓝），这样的婚姻有必要维系吗？尽管这个疑问是老生常谈，正如有人常常借“小三”之口说出“没有爱的婚姻中你（指妻子）才是第三者”一样，缺乏新意。然而作者在后续的情节上稍作用心，并未让深蓝和漆玄青冲破一切阻挠结合在一起，而是让漆玄青忽然人间蒸发，留下一个并没有明朗化的结局给读者。于是，每个读者看到的都不一样。乐观的，也许就此认为漆玄青的出现预示着他们最终会走在一起。理性的，也许认为深蓝经历苦痛后重新找回自我，这比找到漆玄青这个人更具有重大的意义。

爱是否能够永远，其实不应该成为探求的中心问题。爱曾经来过，曾经体验过，便已足够。有一个人在身边相偎取暖永远只是孤独人类的想往，真有一人朝夕相伴，便注定失去爱情带来的悸动和感恩。

为什么我们总要竭尽全力地去追求、直到完全占有一个人，而不能站在原地和对方分享快乐，末了，依然回到人类最本真也不可能逃脱的真实状态——孤独——中去呢？要知道，无论怎样挣扎，怎样追求，爱只是一时的火柴，而不可能成为人生这段漫长旅程中永亮不灭、熊熊燃烧的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