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刚刚交接过连续15 个小时的班。93 号路上车流如织，嘈杂的声音响彻云霄；司机个个满腹牢骚，挂着一脸无奈。这样的季节，城市的容颜显得凋蔽、烦躁。树木光秃秃地兀立着，白昼短暂而黯淡，夜晚沉闷而漫长，接踵而至的节日让人疲于应对；户外干冷的空气，侵肌蚀骨。夏天呼朋引伴、其乐融融的野餐会犹似昨日，然而当你踟躇街头的时候，耳际除了窸窸窣窣的枯叶辗转盘桓的轻响，人行道上了无生机。 许多警察都讨厌苍凉、匆促的二月，不过鲍比•道奇对伯仲之间的冬月不大在乎。这一天也是如此，稀松平常，在他的心里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他的班从处理一起小车祸开始，接着又是两起追尾，都是北去的呆鹅闯的祸。长达4 个小时的调查取证写材料结束之后，他认为一天的负荷该卸去大半了。岂料天有不测风云，正午刚过，在这行人渐稀、即便水泄不通的93 号街也该消停一会儿的时段，一个冒失鬼驾驶出租车，可着劲儿横穿4 条车道，来了个大回返；一位倦怠不堪神思恍惚的广告公司经理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座下悍马直冲了上去，前后在街面上扎起了堆儿。悍马车比重量级拳击运动员还猛，身子一扛，可怜的小出租整个儿撞飞了，可怜另外的3 辆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被撞了个大满贯。鲍比叫了4 辆拖车，先处理完现场再绘制事故示意图，忙了个不亦乐乎。他发现悍马的主人午餐吃过了头，一股马蒂尼的酒味儿，当下拘留了他。 处理醉驾，这意味着连篇累牍地写报告，还有亲自护送肇事者前往南波士顿的警局（要知道，这会儿可是一天的车流高峰期，大家只顾着抢道争先，警车来了也不避不让），更何况财大气粗的广告经理也不是善茬，进羁押室那一刻还骂骂咧咧的，弄得他灰头土脸，无地自容。 广告经理人高马大，鲍比跟人家没得比：足足少50 磅肉。块头一大，胆子也跟着大了，这种人根本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经理右手握定门把手，身子猛地向后一仰。看那情形，他是想一肩扛过去，将小不点儿警察撞个人仰马翻，在警局里制造一起没车的交通事故，让一班警察荷枪实弹、倾巢出动，从而制造出一点广告效应。鲍比左脚呼啦一下伸出去，身子整个儿斜向一侧，看着肥嘟嘟的经理失去平衡，倒向大门。壮汉这一跤摔得结实，近处几名警察算是开了眼界，齐齐鼓起掌来。 “我他妈的要控告！”醉醺醺的经理咆哮道，“我要告你们，你们的头儿，整个见鬼的马萨诸塞州！我绝不善罢甘休，你们听见了吗？我操！” 鲍比一把将胖子提溜了起来，广告经理这会儿吼声如雷，那言辞更加不堪入耳了。也许，鲍比的动作欠温柔，弄疼了他的大拇指。 鲍比二话不说，将他搡进号子里，随手关上了房门。 “想吐的话，请去卫生间。”鲍比告诫道。这一番折腾下来，那个经理气色确实没原来好了。大经理挥开小警察，在地板上蜷成一团，大吐特吐起来。 鲍比摇了摇头，大发感慨：“有钱的刺猬！” 一年中，这样的日子在所难免，特别是阴沉晦暗的11 月。时过晚上10 点，广告经理在他报酬丰厚的律师斡旋之下，获得了保释，被他搞得狼藉一地的监舍也已清理干净。鲍比自上午7点起，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一天，这会儿也该下班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跟苏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一阵子，然后上床睡觉。 次日凌晨5 点，他就得在闹铃声中告别酣梦，开始又一天的鏖战：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这一回，他的心里有些惴惴，不似往日坦然。他素来以冷静、自控能力强著称，可这一回，他老是感觉到热血上涌。鲍比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换上了牛仔裤、法兰绒衬衫，凑近钻进了一家酒吧。 在波士顿啤酒园，14 名男子聚在四四方方的吧厅内，悠闲地抽着香烟、品着扎啤、看着电视屏幕。鲍比在顾客中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颔首逐一打了个招呼，并向服务员卡尔挥了挥手，这才拣了一个离一干人众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凯莉照例给他上了一份烤干酪辣味玉米片，卡尔递给他一听可乐。 “累了一整天了吧，鲍比？” “老样子，老样子！” “苏珊回来了吗？” “晚上还得训练。” “唉，要命的音乐会。折腾两个星期，对吗？”卡尔摇了摇头，以示同情，“美人胚子，才女。鲍比，我重申，这女人，打着灯笼难找。”“你这话可别传到玛莎耳朵里去，”鲍比调侃道，“看你老婆 提水桶那副德行，会不会用擀面杖我都懒得揣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