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战——第一部分 最后的闪光

六 曾经，世界非常简单。国家与国家为了地图上的界限发动战争，动用坦克、军队、舰队，占领攻陷的土地。人们在陆地上战斗，在海上战斗，或是驾驶战斗机在空中战斗。他们战斗，他们倒下，然后死去。 只有美国队长是个例外。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临近尾声，他在战斗中倒下……但他并没有死去。在大自然的某种意外状况下，他以休眠状态存活了下来，注定了他将在几十年后、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被重新唤醒的命运。这是一个全球通信、卫星定位的世界，是一个摄像头和电脑比一粒沙还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战争以截然不同的方式，为截然不同的理由打响，充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新科技。 科技，正如神盾局的天空母舰。 天空母舰建造于冷战期间，在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的所有重大行动中充当指挥所和补给站。它宽达半英里，尺寸和容量大约相当于个小型城市，翱翔在地球上空，驱动力来自史塔克集团开发的几项突破性技术。它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纽约上空六英里处。 在天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美国队长注视着一架猛禽F-22滑行降落。这架流线型隐形飞机在最后一分钟放下起落架，落地时只稍稍打滑了一点。它滑行至长长的甲板的尽头，经过一座陈列古往今来的军用飞机的虚拟博物馆，随后减速，优雅、平稳地停了下来。 他们最近刚刚停止制造F-22了，队长想。他希望新机型也能表现得一样好。世事难料。 他转过身，从甲板金属望台的边缘向下方看去，风抽打着他的脸。下面的某处，地球上的超级英雄们正齐聚一堂。但他看不见那个城市，云层太厚了。 “队长，局长现在可以见你了。” 几名全副武装的神盾局特工将他带进室内，穿过一条高高的走廊，由灰色金属构成，点缀着窗户。由于职责所在，美国队长过去曾数次被带到天空母舰上来。但这一次，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它让人感觉很冷。几乎像是某种异星。 走廊通向一间天顶低矮的宽阔的房间，走道在其中纵横交错。这里没有窗户了。一个女人傲然站在他面前，身着全套神盾局制服，一头短发，五官特征鲜明。两名男性探员站在她身旁，手垂在高性能随身武器旁边。其中一人长相凶残，眼神可怕，另一个戴着墨镜，留着胡子。 “队长。”那个女人说。 “希尔指挥官。” 她笑了，一个冰冷的爬行类动物的笑容。“现在是局长了。嗯，代行局长。” 队长皱起眉头。“弗瑞去哪儿了？” “你有一阵子没在这个圈子里活动了，是不是？”希尔走近他，“我很遗憾地告知你，尼古拉斯•弗瑞在海上失踪了，四个月之前。你听说过波塞冬协定吗？” “只听过名字。” “你也只被允许知道这么多。这么说吧，尼克•弗瑞为他的祖国献出了生命。” 队长感到胃里一阵恶心。他也曾失去过战友，是个重大打击——尤其是托尔刚刚死去。就像队长一样，弗瑞也只是一个人，但他是一个非凡的人。他参与行动的时间至少与队长相当，甚至比他参加过更多场战斗，曾赢得无数不可能的胜利。 为他的祖国献出了生命。 “有人告诉我现在有二十三个你们的人正在巴克斯特大厦会面，讨论超级人类应该怎样应对超级人类注册法案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我……”队长停了一下，被希尔提问口气中的粗暴吓了一跳。“我觉得这不是我该评判的事情。” “少废话了，队长。我知道你和弗瑞很亲密，但现在，我是神盾局的执行长官。别的不说，我希望你能尊重这个头衔。” 美国队长皱起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稍稍转开视线，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想这个计划会从中间分化我们。我觉得你会让我们同自己人开战。” “这些家伙是不是有毛病？”那个长相凶残的特工朝队长做了个手势，“怎么会有人对接受正规训练并且拿一份工资提出异议？” 队长尖锐地看向希尔：就不能管好你的手下吗？但她只是看着另一个特工，那个留着胡子的。 “你估计会有多少反对者，队长？”胡子问。 “如果注册法案成为法律？很多。” “有什么大人物吗？”希尔问。 他又一次皱起眉头。“主要是那些习惯在街头活动的英雄。超胆侠，也许是铁拳。我不确定。” “就是说，没有什么你搞不定的人。” “什么？” “你听得懂。” 队长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头。他将手悄悄背到后面。 “参议院刚刚通过了这项提案，”希尔继续说，“它已成定局了，队长。这项法律将在两周内生效——这意味着，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 她朝周围打了个手势，指向天空母舰冷灰色的墙壁。“我们正在这里组建一个反超级人类的应对小组。但我们必须确定复仇者联盟会加入我们，并且 你将在场领导复仇者联盟。” “你是在要求我去逮捕那些日复一日在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的人们。” “不，我是在要求你遵从美国人民的意愿，队长。” 他意识到，更多神盾局特工鱼贯而入。男男女女，全副武装，戴着加厚的防暴头盔。他们在希尔身边、队长身后聚集起来，将他重重包围。 “少跟我玩那套政治把戏，希尔。超级英雄不能被困在那套玩意儿里。否则华盛顿就会开始点名哪些是超级恶徒了。” “我以为超级恶徒指的就是那些戴着面具又拒绝遵守法律的家伙。” 她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队长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旋即，一整打神盾局特工举起他们的武器，来复枪、激光枪和麻醉枪。一个接一个， 他们将自己的枪支上膛：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武器都指向一个男人，一个胸口佩戴一面旗帜的男人。 队长没有退缩，丝毫没动。“这就是你训练的那支用来抓捕超级英雄的暗杀小队吗？” “没有人想要开战，队长。”希尔做了个手势，试图露出笑容，“人们只不过是受够了生活在混乱和斗争之中。” “蒙面英雄是这个国家历史的一部分。” “天花也是。”长相凶残的那个人说，“成熟点吧，好吗？” “没有人说不许你行使你的职责，”希尔说，“我们只是增加了一些限制，仅此而已。” “是时候让你们像我们其他人一样遵守规矩了，”胡子探员举起他的来复枪，红色光点滑过队长胸前的五角星，“大兵。” 美国队长朝希尔迈出一小步。探员们向前一步以回应他的动作。 “我认识你的祖父，希尔。你知道吗？” 她什么也没说。 “他的队伍在突出部之役（阿登战役）中损失了八成的人员。他们沿着英吉利海峡撤退，队伍被截断，没有补给。气候极其恶劣，猛烈的风暴，令人睁不开眼睛的大雪，温度降到零下。有个人流血致死，其他人在阻挡一支装甲师跨过河流时死去。” “弗朗西斯•希尔下士保护着他剩余的弟兄，帮他们活下来。我们找到他们时，他们饿得奄奄一息，还经受了严重的冻伤。但他在德国人的进攻下守住了他的桥梁，还救下了至少一个人的性命。” 希尔只是瞪着他。 “他有没有给你讲过这个故事，希尔局长？” “无数次。” “他是我在那场战争中遇见的一位真正的英雄。”队长慢慢转身，面向神盾局特工们的包围圈。“放下你们的武器，孩子们。” “美国队长，”希尔慢慢地说，“在此处你无权下达命令。” 她向前一步，在怒火中咬紧牙关。 “他们的战争，”她嘶声说，“不是我的。” “放下武器。”队长重复道，“否则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麻醉枪上膛，准备发射。” “这简直是疯了，希尔。” “是有简单的解决方法的。” “看你干出这该死的事。” “看你逼我干出这该死的……” 队长猛地抬起手臂一挥，正赶在那名特工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用盾牌一击打掉了他的来复枪。队长一跃向前，在半空转身，抓住第二个人的脖子一扭，力道恰好让他跪倒下去。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麻醉枪！”希尔大喊，“就现在！” 队长抓住第三个人的防暴装，将他举向空中，一连串麻醉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挡下，全部直直射中这名特工。随后队长将他扔向攻击者，转身就跑。 “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 他冲过特工的封锁线，连撞带击，打下他们的枪，将这些人冲倒在地。重装自有其缺陷，比起他的敌人，队长要更快、更轻盈。他朝一群攻击者扔出那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将他们的枪械前端齐齐切下。当盾牌回旋飞来时，他在半空中将其一把抓住，甚至都不需要看一眼。 那个长相凶残的神盾局特工站在通向外面的走廊前方，挡住队长的去路。另有四个人在身边支援他，每一个都手持重型来复枪，不再是麻醉枪了。 队长举起他的盾牌，抿紧嘴，摆出战斗的表情。“想都别想，小家伙。” 随后他向前冲去，埋着头，盾牌直持在前，如同一个攻城锤。他撞上一名特工，撞碎了他的下巴。他朝一边挥出盾牌，随后是另一边，将神盾局特工们击倒在地，宛如保龄球瓶。 “我是玛利亚•希尔，所有小组听着，”扬声器中的声音开始咆哮，近乎震耳欲聋，“阻止美国队长！我再重复一遍：阻止美国队长！” 队长极速冲进走廊，子弹在他周围呼啸。子弹、射线、麻醉剂。 他在一扇小窗前停下，将盾牌在身后举起，挡住火力。 他靠在窗户上，等待火力间歇。当然一定会有间歇。 他的肌肉在那身历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制服里面绷得紧紧的。随后，美国队长飞速转身，用他的盾牌击碎窗户。他一跃而起，跳出窗户，跌入空中。新一轮子弹紧随而至。他拧转身体，向下坠去，放弃一切动作，服从于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他的下方就是飞行甲板，但那对他并无好处。在那里，他会成为一只活生生的待宰羔羊。他在一台枪架上借力跃起并翻身，朝天空母舰的上层甲板冲去。他借着外墙上的绳索抓住一只停转的螺旋桨，随之将自己高高抛起。 下面，一整队神盾局特工出现在粉碎的玻璃窗后面。他们四处张望，发现了美国队长，随后向上开火。 形势很糟，他想。身处六英里的高空中，无处可逃。 然后他看见了它，一架旧式P-40战鹰，正画着弧线朝飞行甲板落下。一件老古董，就像他自己一样，奇迹般地仍然在服役中。它涂有飞虎队的标志，那骇人的下颚和油漆的双眼，在经历这么多年后仍被小心翼翼地重绘着。 射击开始时，这架P-40战鹰一定正在准备降落，距离甲板八九十英尺，正在下落。七十英尺，六十五英尺…… 队长一跃而起。 他重重砸在驾驶舱上方，盾牌着地，将玻璃砸得粉碎。一阵疼痛穿过他的双腿。驾驶员向后闪躲，在突如其来的强风下转过头：“上帝啊！” 队长用一只手紧钳住那人的喉咙。 “继续飞，孩子。还有管好你的臭嘴。” 驾驶员急忙点头，拉起操纵杆。已靠近飞行甲板了，越来越快，随后，当飞机被拉平时似乎不再上升了，他们距甲板只剩下不到二十英尺。驾驶员启动助推器，飞机开始上升。 队长一阵眩晕，几乎被甩了下来。他抓紧飞机，咬紧牙关。 神盾局特工们跑上了飞行甲板，两打人，或许有三打。他们朝上举起枪口，开始猛烈射击。 但队长的飞机速度太快了。驾驶员将机身继续拉高，离开母舰。飞行甲板飞速滑过，变得模糊，随后他们便在开阔的天空中了。 队长向后瞥去。天空母舰似乎越变越小，云层勾勒出它参差的外围。毫无疑问，希尔已经命令追击飞机紧急起飞了，但他知道他们是追不上的。 队长在破碎的驾驶舱上稳住身形，像个冲浪手一样骑乘在飞机上。他看着下方，注视着云层分开……曼哈顿耸立的建筑尖顶显露出来，海洋和河流环绕在其周围。东侧是海洋，西侧是山脉，还有农场和城镇。 “我——我——我们要往哪里去？”驾驶员大喊。 队长向前倾去，投身进入风中。 “美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