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意外——序曲 弗吉尼亚

他轻啮着她的脖子。她享受着他的吻，他的轻柔耳语，他的挑逗。 他用手指挑起她的头发，然后沿着她的颈部慢慢地下滑，一直滑到她光洁的肩膀。 “曼蒂，你太美了。”他低声说。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笑着，却舔到了一丝咸味，她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泪。 没多久，一瓶酒已经喝完了，还有一瓶也只剩下了一半。她的嗓子开始刺痛起来。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很好，这些香槟，是他们在庆祝。庆祝他的新工作，一份很棒的工作，只是，离得很远。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周末会来看她的，还会给她写信，给她打长途电话…… 这是庆祝，也是哀悼。她深深地知道，这次做爱其实是为了告别。香槟与缠绵都阻止不了他们的分离。 他把剩下的酒缓缓地倾倒在她的背上，这些冰冷的晶莹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流到缎子般的床单上。 她呻吟着，却感受到了脸颊的泪水、嘴里残留的酒味。为什么要一直哭呢？她把头偎在床单上，抿着香槟，感到天旋地转。 忽然，床不见了。他们也不在房子里面，而是站在车道上。她看到自己穿着衣服，没有眼泪，没有香槟，没有欲望。她已经六个月没沾酒了。但此刻，她急需再喝上一点。她想到还有一瓶未开启的香槟。也许她可以让他把酒送给自己，然后带着它独自上路。 不要走…… “宝贝，你还好吧？” 她含糊地说：“我没事。” “今天你可能没法开车了，要不今晚你就在这里吧。” 她坚持说：“我没事。”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他也很清楚。好聚好散，如果她要强留住一切，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他微皱着眉头，紧盯着她，眼神中透露着关切，还有一丝犹豫。就是这双眼睛，让她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坠入了爱河。他看得那样专注，让她觉得他在仔细而真切地研读着自己。瞬间，他笑了，仿佛是她让他变得如此快乐。 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这样对她笑，那笑容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哦，上帝，不要走…… 接着，他们又打开了第三瓶香槟。满上，为了过去美好的日子干杯，再满上，为即将的离别干杯。 他用手捧着她的脸，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柔地说：“曼蒂，你……” 而此刻的她已经哽咽到无法言语。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等一下，宝贝，我有个主意。” 路上。夜色很浓，车轮下的窄路像条蛇一样蜿蜒曲折。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可是反应却越来越迟钝。他就坐在她的旁边，他说要确保她安全到家，然后他再打车离开。其实，她完全可以自己打车回家，她根本没法开车。既然他都已经跟着来了，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开车呢？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思想很快又陷入迷茫之中。 他大声地警告着：“慢点，这里的路不好走！” 她点了点头，紧皱着眉头，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但是，她已经控制不了手中的方向盘，她匆忙去踩刹车，却踏在了油门上，车子猛地向前冲去。 “对不起。”她怯怯地说。她又一次感到了天旋地转，恶心得想吐，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如果她能闭上眼睛…… 还在路上。车子继续颠簸地前进。 安全带，我要系上安全带。她用手去寻找安全带，却只摸到了卡扣，安全带没有系在上面，而是垂落在一边。原来是坏掉了，改天一定要去修好，是今天，还是等放假？天色渐渐变亮，星星快要不见了，太阳就要出来了。此时，她多希望旁边能有人唱首歌给她听，最好是甜美的女孩声音，“明天，明天，明天总会来——” 旁边的他打断了她的幻想。“慢点！前面有个急转弯。” 她望了他一眼，有些麻木，他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令她不解的兴奋，转瞬即逝。 “我爱你！”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他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把手向她伸来，落到了方向盘上，“我性感的曼蒂，我的甜心，我知道你忘不掉我。” 听到这句话，她点点头，一直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决堤般地涌出。一个转弯，她仍不住地啜泣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神中的闪烁。 “没有你，我还会过得很好，”他用近似残酷的口气说，“但是，没有我，你却会迷失自己。” “我知道，我明白。” “你的父亲离开了你，现在，我也要离开你。渐渐地，我们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电话也会越来越少，直到没有。到那个时候，你只有你自己，每一夜你只会感到无比的寂寞。” 她哭得更加厉害了。咸咸的泪水，嘴里残留的酒味，都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仿佛跌入了漆黑的谷底。 很快，他又换成了温柔的口气：“曼蒂，看着我。现在的你，留不住任何一个男人。一定程度上说，你就是个酒鬼。上帝，我在和你分手，而你的脑子里却一直在惦记着那第三瓶酒。我说得对不对？对不对？” 她拼命想摇头，但最后却点了点头。 他细声命令道：“曼蒂，开快点！” 此时，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 “我过生日的时候爸爸为什么不回家来看我？我要爸爸！” “甜心，我性感的宝贝。” “来吧，要我吧。” 那么的孤独…… “曼蒂，我知道你受伤了，你很痛苦。不过，我可以帮你。宝贝，再快点！” 让眼泪、香槟都见鬼去吧！她的脚用力踏上了油门…… 她的脚……前方有个转弯，她又一次加快了速度。我好孤独，上帝啊，我太累了。 “快！再快！”他每说一次，她的脚就用力一次…… 在最后的瞬间，她看到了他。前方，一个早起遛狗的男人站在路边，惊奇地看着这么早就有车子经过，然后更加惊恐地看着这辆车发疯似的冲向自己。 转弯！快转弯！阿曼达•简•昆西拼命地想转弯…… 但是，她的爱人，她身旁的爱人，却紧紧地抓住了方向盘，让车子径直向前冲去。 此刻，时间似乎停顿了。她望着旁边的他，忽然看不懂这张她深爱的面孔。他身后的玻璃窗外仍是一片夜色。她看到安全带紧紧地绑在他那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听到他说：“拜拜，亲爱的曼蒂，等你到了地狱，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砰”的一声，车子撞上了那个男人。伴随着刹那间消失的尖叫，车子又向前冲去。在这一瞬，她还以为没事，她好好的，他们都还好好的。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前面矗立着的电线杆。 曼蒂还没有来得及尖叫，车子就以每小时三十五码的速度撞上了这根粗壮的木头柱子。先是车头撞上了，然后，是车尾。她那没有防护的躯体从座位上弹到了挡风玻璃上，那里正好有一根致命的金属边框刺进了她的头颅。 而旁边座位上的他却好好的。那紧绑在胸膛上的安全带保护了他，即使在车头快被撞扁时，他都还在座位上。他的脖子向前耷拉着，五脏六腑像是要冲出胸膛，令他暂时无法呼吸。他喘息着，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难受的感觉消失了。车子已经不动了，他知道自己没事了。 他用裸露的手松开安全带。由于提前做了准备，他并不担心会留下什么印记，他也不着急。在这样的乡村道路上，在这样的黎明前的夜里，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都不见得会有人经过。 他检查了一下他的曼蒂，曾经美丽、性感的曼蒂。她的脉搏似乎还有一丝跳动，但是，她的头大部分都已经没有了。即使她的身体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她的大脑也回不来了。 经过一年半的策划之后，他对此非常满意。阿曼达•简•昆西死了，带着恐惧、困惑和痛苦死了。 他和皮尔斯•昆西现在还无法相当，不过，他想，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