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近,就见罗嫂神情焦急地倚门站着,一看到秦筝就高声喊道:“你这丫头,怎么才回来?叫我好等!” 面对罗嫂的埋怨,秦筝也懒得解释,只是站在那里云淡风轻地笑。 笑容果然是最好用的武器,罗嫂也没空和她计较,唠叨了两句就让她站在身边学做菜了。 锅烧鸡、酒凝金腿、糟煮青鱼、宫保兔肉,一共四个菜,罗嫂边做边教:盐要放多少,水需不需加,火候该如何,秦筝将这几个菜的制作过程全盘看下来便学会了。 在这里学东西特别快,连秦筝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奇怪了。刚才在张裁缝那里,老头儿只是粗略地讲解了一通,她却觉得已经全部掌握了。 “喏,这本《罗氏食谱》给你。”帮着把酒菜给人送去之后,罗嫂回家翻出一本书递给她道,“这可是我家传的宝贝!这世上找不到第二本!如果不是看在和你投缘的分上,我还舍不得给呢。你就照着这食谱学吧,食材如何挑选、处理,这上面都写着呢。” 秦筝眼尖,接过食谱的时候不小心瞄到罗嫂取书的抽屉半开半闭,里面还有一大堆相同的《罗氏食谱》,再一回想她的话,额头上顿时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罗嫂没发现秦筝的异样表情,兀自在那里喋喋不休道:“如果有一天你把这食谱上的菜都学会了,而且再也无法提升你的厨艺时,你可以去罗源村找我姐姐——她的厨艺可比我高明得多。” 五两银子就买这么一本小破书吗?秦筝抹掉额头上的汗,顺手将书页翻了翻,苦着脸道:“我看不懂。” “嗯?”罗嫂一愣,“你不识字?” “识字,也有几个认得的。”秦筝道:“不过多半看不懂,你们这里的字很奇怪。” “哦,我知道了,这些字是被简化过的,我收过的徒弟中也有人看不懂。”罗嫂点点头道,“你可以把这些简化字变成你能看懂的字。” “怎么变?”秦筝又有想要流汗的感觉了。她可不是仙人,哪能变来变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问问村子里的那些外来人。”罗嫂撇撇嘴道,“你们和我们是不同的。” 不知道罗嫂说的“你们”,“我们”指的都是谁,也不知道她说的“不同”是什么意思,秦筝小心翼翼地抛出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罗嫂,我可以打听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黄石村。” “不,我的意思是……”秦筝突然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想了想道,“黄石村又在哪个地方?” “黄石村当然在青浦县,青浦县在炎黄国,炎黄国在……”罗嫂说着说着接不下去了,张着嘴愣了半天道,“炎黄国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秦筝哭笑不得。这个罗嫂,还真逗……不过自己起码从她的回答里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这里不是大宋国!虽然大宋国的子民也有炎黄子孙的称谓,可是那边从来没有听说过炎黄国,不知道这个国在天上地下还是海中!更糟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是人是鬼,还是——仙?! “丫头,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丫头?”罗嫂没注意秦筝在走神,自顾自地说着话,见她没回应才开始推她。 “啊,什么?”秦筝回过神来。 “我说你以后要是去罗源村的话可不可以帮我带一封信给我姐姐?”罗嫂满脸感慨地道,“好久没见了——得有十几年了吧。” “好,没问题。”秦筝应着。当她看到罗嫂再次打开抽屉,从一沓信上抽出一封递给她时,额头上的汗又再次冒了出来。 从罗嫂家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空,各家各户都点上了灯,炒菜的香气顺着风拼命地往秦筝的鼻子里钻,还可以隐约听见那些屋子里传出来的欢笑声。这,就是自己从来没感受过的家的味道吧?暖暖的春夜,陌生的村庄,四周有隐约的唧啾虫鸣。在这样的环境里,秦筝突然感觉到有点儿孤单。 漫无目的地踱着步,秦筝感觉到肚子饿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了找罗嫂讨要采购食材的钱。她身上现在只剩下一钱银子二十九个铜板——这点儿钱在这里既不够住一晚客栈,也不够吃一顿饭。 要回去讨吗? 算了!秦筝在小酒馆里买了两个肉包子对付着填饱了肚子,出来的时候只剩九个铜板在衣兜里哐当乱晃。 “盗号贼!”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在秦筝的身后响起,“总算让我碰见了!字条都可以发出去,我就说我的号一定是被盗了!” 四周开始有人聚集过来,秦筝不喜欢多管闲事看热闹,于是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 “还跑?你能往哪儿跑!”那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了。 这时秦筝感觉身后有风袭来,连忙侧身避过。难道刚才说话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斜眼一瞥,见偷袭自己的是一名身着布衫的少女,正要质问她为何对自己无礼,目光触及那少女的脸时,顿时感觉五雷轰顶,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后连退了数步。 “盗号贼!”那少女指着秦筝的鼻子骂。 说不出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秦筝当了这么多年杀手,被人骂过无数次——魔头、妖女、贱婢……这些词曾经出现在不同的人嘴里,可这回却第一次听见有人骂她是贼!而且,这个骂她的人竟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说话啊,发什么愣?”那少女一脸愤懑地道,“你为什么盗我的号?” 盗号?号是什么?为什么这女子一点儿也不奇怪有人和她长得一样?而且她看上去像是认识自己。秦筝从震惊中稍稍清醒过来,没顾上理会她的问题,只奇道:“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样?” “废话!号是按我的样子建的,怎么会不一样?”那少女怒道,“我的号刚建没多久,又没等级又没装备,你盗谁的不好非要盗我的?” 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秦筝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聚在两人四周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好奇地道:“这年头还有盗号的?不是自从有了全息网游之后就再没出现过盗号的现象吗?” “就是。”有人附和道,“现在的网游建完人物后就锁定了建号时使用的头盔或是营养舱。美女,难道你这么背,在现实里被盗了?” “没有……”那少女纠结了,“就是没有我才奇怪她怎么能把我的号盗走……” “美女,”有人起哄,“我看你最好先下线问问你爸妈,是不是他们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给你生了个妹妹。” 一阵哄笑声起。 “滚!”那少女怒了,“你三年没刷牙啊?一张臭嘴。” “问过客服了吗?”也有人热心询问。 “问了,客服查了我的营养舱编号,说已经锁定了。可是我每次都登陆不上,总是接到提示说游戏人物正在被使用。”这少女想必已经郁闷了很久,语气无比委屈。 “那营养舱也不能用了?”有人啧啧羡慕着,“十几万啊!美女,你真有钱!” “……”那人说得少女更加心疼起来,她撇了撇嘴,有点儿想哭。 原本应该是主角的秦筝被众人晾在了一旁,她仔细听了半天,发现他们说的字她个个都懂,合在一起后,就一句也不懂了。 “你说话啊,这事怎么了结?”少女突然想到这是虚拟的世界,说话的底气开始有些不足。先前她看到秦筝的时候一阵激动,只想上去将她怒骂一顿。现在骂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她还真是不知道。是揍她来解恨还是杀到她删号?怎么做对这个盗号贼来说似乎都无关痛痒啊! “你,想怎么了结?”秦筝低头想了想道。看样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她不知道,于是她只好反问回去,希望在对话的过程中可以将整件事弄清楚。 沉默,众人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解决。半晌,那少女才抬起头来道:“你赔我营养舱的钱……”她自己也知道这事似乎不太可能,于是说着说着,声音渐低。 “多少钱?”秦筝皱了皱眉头。那营养舱又是什么?自己这几天里有弄坏过这种东西吗? “十七万!”少女诧异地抬起头来。没想到这个盗号贼居然还会接自己的话,其实她可以根本不理自己。 “银子?”作为金牌杀手,秦筝见过的黄金白银也不算少了,可还是被骇了一跳,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什么银子?是现实币啊!嗯,等于十七万两黄金和一千七百万两银子。”少女掐着指头算了一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