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集（上）——克拉普的最后一盘录音带

未来的某个晚间。 克拉普脏乱的小房间。 舞台前部中央一张小桌子，桌子的两个抽屉朝向观众席。 坐在桌旁，面朝前方，即坐在抽屉的背面，一位疲惫不堪的老人：克拉普。 带有锈渍的黑色窄脚裤穿在他身上显得太短。带有锈渍的黑色无袖马甲，四个宽敞的口袋。重重的银手表和表链。脏兮兮的白色衬衫在脖子处敞开，没有领子。一双令人惊讶的脏脏的白色靴子，至少是10码 ，非常瘦，非常尖。 白白的脸。紫色的鼻子。凌乱的灰白头发。没有刮脸。 非常近视（但是没有戴眼镜）。耳朵背。 嘶哑的声音。与众不同的语调。 走路费劲。 桌上摆着一个带麦克风的录音机，还有数个纸板盒子，装有录制过的一盘盘磁带。 强白光打在桌上及其紧邻的区域。舞台其余部分一片昏暗。 克拉普有一阵子一动不动，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了看他的表，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一个信封，将信封放回去，再摸索，取出一小串钥匙，将钥匙串举到眼前，选了一把钥匙，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方。他弯下腰，打开第一个抽屉，眯着眼睛朝里看，把里面各处都摸了一遍，取出一盘磁带，眯着眼睛看着磁带，将磁带放回，锁上抽屉，打开第二个抽屉，眯着眼睛朝里看，把里面各处都摸了一遍，取出一只大大的香蕉，眯着眼睛看着香蕉，锁上抽屉，将钥匙放回他的口袋。他转过身，朝舞台边缘走去，站住，摸了摸香蕉，剥香蕉皮，将香蕉皮丢在脚下，将香蕉的一端放入嘴里，然后一动不动，茫然若失地盯着前方。最后他咬了一口香蕉，转过脸去，开始在舞台边缘来回踱步，追光，左右各不超过四步或五步的距离，若有所思地吃着香蕉。他踩到香蕉皮，打滑，几乎摔倒，重新站稳，弯身并眯着眼睛看着香蕉皮，最后将香蕉皮拨到一边，仍然弯着身子，脚踏出舞台边缘到乐队席的位置。他继续踱步，吃完香蕉，回到桌旁，坐下，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将钥匙举到眼前，挑选钥匙，站起身并朝桌子前方走去，打开第二个抽屉，又取出一只大大的香蕉，眯着眼睛看着香蕉，锁上抽屉，将钥匙放回到他的口袋里，转身，朝舞台边缘走去，停住，摸了摸香蕉，剥香蕉皮，将香蕉皮抛入乐队席，将香蕉的一端放入嘴里，然后一动不动，茫然若失地盯着前方。最后他有了一个主意，将香蕉放入他的马甲口袋，香蕉的一端露出来，然后他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走进舞台后部的黑暗中。十秒钟。砰的一声瓶塞声响。十五秒钟。他回到灯光下，手拿一本旧旧的目录册，在桌旁坐下。他将目录册放在桌上，擦了擦嘴，在马甲前襟擦了擦双手，快速合上双手，搓手。 克拉普：（兴致勃勃地。）啊！（他将身子俯在目录册上方，一页一页地翻看，找到他想看的条目，读。）盒号……三——……盘号……五。（他抬起头凝视前方。颇为欣赏地。）盘号！（停顿。）盘——号！（开心地微笑。停顿。他将身子俯在桌子上方，开始眯着眼睛看并戳了戳几个盒子。）盒号……三——……三——……四……二……（吃惊地）九！老天爷！……七……啊！小泼皮！（他拿起盒子，眯着眼睛看着它。）盒号三——。（他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盒子，眯着眼睛看着里面的一盘盘磁带。）盘号……（他眯着眼睛看着目录册）……五……（他眯着眼睛看着一盘盘磁带）……五……五……啊！小无赖！（他取出其中一盘，眯着眼睛看着它。）盘号五。（他将它放在桌子上，合上三号盒子，将它跟其他盒子一起放了回去，拿起那盘磁带。）盒号三——，盘号五。（他将身子俯在录音机上方，朝上看。颇为欣赏地。）盘——号！（开心地微笑。他俯着身子，将这盘磁带装入录音机，搓手。）啊！（他眯着眼睛看着目录册，读出该页底部的条目。）母亲终得安息……呣……黑色的球……（他抬起头，毫无表情地凝视前方。困惑地。）黑色的球？……（他又眯着眼睛看着目录册，读。）皮肤黝黑的护士……（他抬起头，沉思，再次眯着眼睛看着目录册，读。）肠蠕动稍有改善……呣……难忘的……什么？（他眯着眼睛凑近了看。）昼夜平分时 ，难忘的昼夜平分时。（他抬起头，毫无表情地凝视前方。困惑地。）难忘的昼夜平分时？……（停顿。他耸了耸肩，再次眯着眼睛看着目录册，读。）再见了——（他翻页）——爱情。 （他抬起头，沉思，将身子俯在录音机上方，开始播放，摆出聆听的姿势，即身子前倾，双肘支在桌子上，一只手拢在耳畔对着录音机，面向前方。） 磁带：（洪亮的声音，相当自负，显然是很久以前克拉普的声音。）今天满三十九岁，身壮如——（就在他将身子坐得更舒服一些的时候，他将一个盒子从桌上碰掉到地上，咒骂声，停止播放，将几个盒子和目录册猛地拂到地上，将磁带倒至开头，开始播放，摆出姿势。）今天满三十九岁，身壮如牛，除了身体虚弱的老毛病，理性地讲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犹豫）……波浪的浪头有多高——或者大概的数字。就跟近几年一样，在酒馆里清清静静地，庆祝了这个可怕的日子。空无一人。闭着眼睛坐在火炉前，把谷粒和谷壳分开。在信封的背面，写下三言两语。回到自己脏乱的小房间，穿上自己的破衣烂衫，这感觉挺好。不好意思，刚刚吃完了三只香蕉，而且纯粹因为咽不下才没吃第四只。对我这种状况的人来说真是要命的东西。（狂暴地。）把它们戒掉！（停顿。）我桌子上方的新灯亮堂多了。身处这一大片黑暗之中，我觉得不那么孤单了。（停顿。）稍稍如此。（停顿。）我很喜欢站起来在这里面走动走动，然后在这里重回……（犹豫）……自己。（停顿。）克拉普。 （停顿。） 谷粒，那么我想知道我那么讲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犹豫）……我想我的意思是说，当一切尘埃都已——当我的一切尘埃都已落定的时候，那些还值得拥有的东西。我闭上眼睛使劲想象那些东西。 （停顿。克拉普短暂地闭上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