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如故[试读]

也许是天气不好的缘故，画廊里冷冷清清，只有一对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情侣。那满头的金发和画廊的氛围极不相称。 吉村亮一手拿着宣传册，悠闲地漫步在画廊里。 这里以风景画和静物画居多。与其说它们是精准地描绘出所见景物的具象画，倒不如说是描绘出画家内心风景的幻想画或抽象画，别具一番风味。 画中多使用柔和细腻的中间色，很符合女流画家的风格，但无论描绘的是哪种题材，都潜伏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 名为《海水浴》的画是一幅约一百号的大作品。 白色的沙滩，蔚蓝的大海无边无际，空中火辣辣的太阳。沐浴在阳光下的人群，有的在游泳，有的在玩切西瓜的游戏，有的在打沙滩排球。 描绘夏日风情的作品总是洋溢着欢乐，... 查看全部[ 1 ]

宣传册中有对画家的简单介绍。 吉村大致看了一下。 本以为是雅号的“日向沙罗”原来是画家的本名。年龄是四十岁。美术大学在读中结婚，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宣传册上还附了一张小小的画家头像。大眼睛，真是个美人。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年轻。看着那微侧的脸颊，吉村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太像了…… 和《雨中长椅》中的那个少女。 那个眼神迷茫的少女难道是日向沙罗的自画像？或者，从“两个孩子的母亲”来看，莫非是她女儿的画像…… 不对。画中少女的服装是三十年前流行的怀旧风格，并不是当代女孩子的打扮。 这么说来，《海水浴》《烟花》《旋转木马》中描绘的事物也不像是当代的，似乎是几十年前的景象，就像退成深... 查看全部[ 2 ]

让吉村不由得停下脚步的奇怪画作还有一幅。 那就是名为《清晨，如故》的静物画。 朝阳下的餐厅里，有一张盖着白布的圆桌。桌子周围放着五把椅子。 从窗外照进屋内的光线如同钻石般耀眼。窗口处，一只小鸟向屋里探着头。 桌子对面有一扇浅绿色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这扇门应该通往客厅吧。 还没起床的清晨。 旭日东升，鸟儿啼鸣，清晨再次来临。空空的餐桌周围不久就会坐上一两个打着哈欠的家人吧。 日复一日的清晨，如故。 如果画家描绘的是这样一幅惬意的清晨之景，一定会是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佳作。 可是…… 这幅画并非如此。 画中的餐桌上放着一个番茄酱瓶子和一个仰躺着的人偶。瓶子倒下了，瓶口流出的液... 查看全部[ 3 ]

“……有个叫吉村的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画商藤堂修三专心地点着雪茄，好不容易点燃后，啪啪啪吸了三口，然后接着说道，“他说《无脸少年》这幅作品表现了你心中的不安。也就是说，这幅画与丘吉尔的‘黑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藤堂叼着雪茄，向桌前探出身子，注视着面前的日向沙罗。 “丘吉尔的‘黑狗’？”沙罗端着红茶，惊讶地问道。 “吉村说，这位英国的政治家一生苦于定期复发抑郁症的折磨。他将自己的抑郁症称为‘我的黑狗’，所以每当陷入抑郁时，他都会戏称为‘黑狗又来了’。” 藤堂解释完，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也就是说，人们聚集之处总会出现那个少年，是因为你常常在那种地方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不安之感，对... 查看全部[ 1 ]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越来越近，客厅的门打开了。 伴随着响亮的一声“我回来了”，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少年从门后探出了脑袋。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露在外面的肌肤晒得黝黑，细长的眼睛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是沙罗的大儿子桐人。 “回来了啊！”向儿子打招呼的沙罗，终于借此逃过一劫，脸上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桐人看见客厅沙发上与母亲相对而坐的藤堂后，轻轻点了点头说：“欢迎来我家做客。” “桐人啊，才一段时间没见，个子又长高了不少啊。”藤堂微笑着说道。 “叔叔，您上周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才一周时间，我也长不了多少吧。”桐人立刻回应道。 “哦哦，也是啊，”藤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 查看全部[ 2 ]

“……所以，臭小子，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从卖场深处的办公室的玻璃门内传来了男人嘶哑的怒吼声。沙罗一惊，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没付钱就把商品拿出商场，这已经构成了盗窃罪！你的行为就是犯罪！” 听到“嘭嘭”拍打桌子的声音后，沙罗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那个男人问道。 “我是日向优太的……” 话还没说完，男人马上接道：“请进。” 进屋一看，三个店员正围着优太，优太则不满地坐在椅子上。他穿着校服，书包放在脚边。 “你是他的姐姐吗？” 一个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的男人瞪了沙罗一眼。 “我是他的妈妈。” 听到这样的回答，男人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一下沙罗，问道：“你是他的母亲？” ... 查看全部[ 3 ]

“妈妈，吃了一惊吧？”优太一边荡秋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母亲问道。 从书店回家的路上，母子二人来到自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荡着秋千。 “当您听说我偷东西的时候。” “是啊，”沙罗说道，“虽然之前因为你调皮捣蛋，我被学校叫去了好几次，但偷东西这事还是第一次听说。当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心中一紧。” “我没有说谎！”优太耷拉着脑袋，继续荡着秋千。 “哪里没有说谎？” “我完全没有偷书的意思。这不是狡辩，我真打算还回去的。这只是用来测试胆量和反应能力的游戏而已！” “妈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可是，正如店长所说的，就算你没有偷书的打算，没付钱把书带出书店的行为就是盗窃，这是社会的规矩... 查看全部[ 4 ]

家里？ 优太心想，指的是母亲出生的那个家吧。 “桌子上总是铺着一张洗得干干净净的纯白色麻质桌布。因为我妈妈特别喜欢白色，所以家里的窗帘、床单都是白色的。” “……” “那颜色还真有点儿吓人。” “吓人？”优太不可思议地问道。 白色吓人吗？ “我虽然喜欢白色的整洁，但还是觉得白色有点儿恐怖。你想想，白色的东西只要染上一点儿污垢就会非常明显。所以，为了不在吃饭的时候弄脏桌布，我总是小心翼翼的。其实，我妈妈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她很和蔼可亲。每次我不小心弄脏了桌布，她总是默默地把桌布洗干净，从不埋怨我一句。所以，我常想，要是我家的桌布不是纯白色，而是彩色或者有图案的就好了。这样的话，... 查看全部[ 5 ]

“我赢啦！”优太刚跑进家门便得意地喊道，嘴里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嗅到了雪茄的味道。 “藤堂叔叔今天来过？”他不高兴地转头看向母亲。 “来过。”母亲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道。 “你告诉他我偷书的事情了？” “我没有告诉他，因为是在客厅接的电话，所以他可能听到了我和书店店长的对话。” “糟了！”优太仰天长叹，“藤堂叔叔知道了这件事，就意味着千夏也知道了这件事！明天她肯定会在班里大肆宣扬的！看来明天我得请病假了！” “不许逃课！再说了，千夏也不是那样的孩子！”母亲一边朝厨房走去一边说道。 “她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在妈妈面前装乖乖女罢了！这个眼镜猴！” 优太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背着书... 查看全部[ 6 ]

餐厅房门打开的时候，沙罗正托着下巴坐在桌旁，一边吸着香烟，一边喝着掺了水的威士忌。 门打开后，探进头来的是穿着睡衣的桐人。 “还没睡啊？都三点了！”桐人说道。 “唉，怎么也睡不着……”沙罗用疲惫的声音回答道，“你怎么也没睡啊？” “我起来上厕所，看到这里有亮光，就过来看看。” 桐人打着哈欠走进餐厅，拉出一把椅子，坐在母亲的对面。 “酒和安眠药不能一起喝！”桐人担心地说道。 “药吃完了，明天必须去医院了。” “还是不吃药就睡不着吗？” “最近倒也不是……” “因为优太？” “嗯？”沙罗将吸到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拧灭，看着大儿子的脸。 “妈妈睡不着，是因为优太吗？” “……... 查看全部[ 7 ]

“喂，藤堂。” 从藤堂千夏头上传来的声音。可她并没有抬头，依旧埋头于桌上的绘图纸。 “藤堂千夏！” “……” “猴脸，快抬起头来！”优太双手插在裤兜里，板着脸吼道。 千夏全当没听见，继续画着自己的画。 周六放学后。 空荡荡的教室里，千夏独自坐在课桌前画着漫画。 “难道你的耳朵也不好使了？该买个助听器戴了吧。” 听到这些冷嘲热讽后，千夏终于抬起了头。 “吵死了！没看见我正忙着呢，没工夫和你闲扯，去去！安静点儿！”千夏用手指向上推了一下滑落到鼻头的眼镜，又为难似的挥了挥另一只手。 “去去是什么意思，撵我走啊？别把我当傻子使唤！” “……明明就是个傻子。”千夏小声嘀咕，然后不... 查看全部[ 1 ]

呜呼…… 优太不由得仰天长叹。 还是被这个家伙知道了。 虽然早晨上学的时候捏了一把汗，但千夏完全没提这件事，班里的同学似乎也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 本以为藤堂叔叔理解我的心情，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女儿。觉得胖子叔叔也有好的一面，还打算感谢他呢。 果然，我想得太简单了。 “爸爸对我说，”千夏一边抿着嘴，一边说道，“看似完美无缺的桐人君其实也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有你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弟弟，是桐人最大的缺点。” “……” “优太，你可以做傻事，但请你别再拖桐人君的后腿了。因为每次你做傻事都会牵连到桐人君，这会给他添麻烦的。” “那是哥哥……”优太欲言又止。 ... 查看全部[ 2 ]

星期天的午后，优太来到院中的画室，推开门叫道：“妈妈！” 身着牛仔服的母亲此时正面对一幅巨大的画布，身上沾染了一些颜料。 “爸爸的照片在哪里放着呢？” “你没看见门把上的纸牌吗？”母亲头也不回地说道。 画室的门把上挂着一张类似酒店使用的那种纸牌，上面用英语写着“请勿打扰”。门把挂着纸牌表明妈妈正在作画，此时无论有事没事都不得进入。 “我需要爸爸的照片。” “好像在客厅的相册里吧。” “不是那个，是老照片，我要爸爸中学时代的照片。”优太说道，然后又把昨天和千夏打赌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让我想想旧相册放在哪里了，好像在库房吧。”母亲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进入创作状态的母亲总是这个样子，... 查看全部[ 3 ]

“瞧，给你玩这个吧。” 走进房间后，优太拿起丢在床上的破旧的泰迪熊，递给了诗音。 “哇，是优堂啊。”诗音紧紧地抱着泰迪熊，贴在脸上，喜欢得不得了。 其实利江并不知道，诗音所说的“优堂”指的并不是优太，而是这只泰迪熊。家人一直都用优太小时候的乳名叫这只泰迪熊。 据说这只泰迪熊是优太刚出生时，父亲出国参加学术研讨会时带回来的礼物。如今，这只泰迪熊已成为优太对父亲思念之情的寄托。 十三年来，优太与这只名叫“优堂”的泰迪熊朝夕相处。小的时候，他必须抱着这只泰迪熊才能睡着。不过坦白地说，他现在睡觉时依旧偷偷抱着它。 十三年来，优太的口水、汗水、泪水浸染了这只泰迪熊。每当闻到泰迪熊身上的味道时... 查看全部[ 4 ]

优太来到电话中约定的地点，先到一步的千夏埋怨说：“你可真慢啊！” 这是优太偷书那天在回家路上和母亲停留过的公园。 千夏正好坐在当时妈妈坐过的秋千上。一辆粉红色的自行车停在她的身边，看样子是她骑来的。 “你约我来，却还没我到得快呢！”千夏停下秋千，不满地说道。 “是你来得太早，再说了，你又没说骑自行车过来。” “邀约一方先到是常识！” “约？”优太皱着眉说道，“你可别误会，我没想和你约会。只是考虑到你周末一般都比较闲，就把你叫出来了，仅此而已。” “别废话了，正事要紧。你说在优堂的肚子里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信？”千夏急切地问道。 “就是这个！”优太从短裤兜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千夏，然后... 查看全部[ 5 ]

和千夏告别后，优太回到了家中。家里如同墓地般沉寂。 只能听到微风吹过后，风铃的叮叮当当声。 妈妈依旧在画室中作画。利江阿姨则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嘴巴微张地熟睡着。睡前她打开了空调，现在客厅里很凉爽。 先确认笔迹！ 去爸爸生前用过的书房里，应该能找到吧。但是，爸爸去世后，那里改造成了哥哥的卧室…… 啊，对了！ 优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爸爸出国时，他给爸爸写过一封信。爸爸收到信后寄回了一张明信片——这个应该能找到！ 优太立刻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里。 床上的诗音摆出和她母亲一样的姿势，睡得正酣。 优太检查了所有的抽屉，然后又开始翻腾壁橱。终于，他找到了父亲寄来的那张明信片。 就是它！... 查看全部[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