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试读]
1
樱花的花瓣飘落在黄昏的道路上,因为这里是看不见一棵樱花树的商业街的尽头,所以井领哲之以为有人在搞恶作剧,感觉那人在朝自己的身上抛撒小小的脏东西,于是怯生生地抬头四处张望。 顺着商业街一直走下去,有个铁路道口,穿过道口,路开始变得蜿蜒曲折,不知不觉间又沿着一条小河向前延伸。走上十分钟,小河向右拐去,道路却笔直伸向前方的生驹山。这里有酒屋,也有杂草丛生的空地,还有一家似乎已关闭好几个月的咖啡馆,那招牌在倒退回冬天一般的冷风拍打下哐哐作响。从这里走到公寓还需二十分钟。从开有杂货铺和理发店的地方向右拐,就是密集的、造价低廉的新兴住宅区,井领哲之租住的公寓便在其中一个角上。他把行李装上朋友开的一辆... 查看全部[ 1 ]
2
哲之回忆起三年前在大学校园里初次遇见阳子时的情景。那时阳子是刚刚入学不久的新生,而哲之是二年级学生。那天很暖和,阳子穿着一件白上衣,搭配一条浅蓝色乔其纱裙子。她并不是一个相貌出众的姑娘,但从她的表情中可以感觉到任何姑娘身上都不具备的那种独特的温婉美,那浑身上下满溢的清洁感和内敛的悠然神态吸引着哲之,使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那小妞,真可爱!”哲之对旁边一个网球社团的同伴说道。 那同伴应道:“先下手为强。橄榄球社团的山下已经盯上了,空手道社团也有三个人迷上了那小妞。” “我喜欢那样的姑娘……” “那就赶紧搭讪去。这回我可要见识一下你的本领了。” 哲之放下才吃... 查看全部[ 2 ]
3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所以不太自然流畅。哲之明显地感到阳子的身体渐渐暖和过来。不知什么时候,被子已经里朝外地滑到了两人的脚底下。 “你再放松点。”哲之说了几次,阳子还是很紧张。就在那一刹那,阳子突然紧紧地搂住哲之哭了起来。代替窗帘遮着窗户的布掉了,春光洒满了整个房间。两人紧紧地搂抱着,一动不动。房间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哲之的背上却出了汗,阳子的肌肤也滚烫如火。阳子在刚才的昏暗之中无论如何也松弛不下来,现在她沐浴着春光,全身放松,软绵绵地听任哲之摆布。这时,哲之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正在一处阳光明媚、百花盛开的无人原野上和阳子缠绵。 两个人就这样在被子里拥抱着度过了近三个小时。 “我妈说... 查看全部[ 3 ]
4
哲之和阳子走出咖啡馆,踏上通往阪急电车检票口的自动扶梯。开往三宫方向的慢车正要发车,阳子说再等一班,可却被哲之催着快跑,招着手跑上通向站台的台阶。 哲之一看表,正好九点,忽然想到忘了和母亲的约定。母亲曾嘱咐说,每天中午一定要打电话给她,可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那时自己正在被窝里紧紧拥抱着阳子那白皙的身体,她体温迅速升高,全身有如用刷子刷了薄薄一层油。哲之想给“结城”打电话,又考虑到母亲在工作时如果频频接电话的话,也许会惹老板不高兴,于是仍旧沿着通向国营铁路大阪站的大道走下去。他坐环线到京桥,走下通往片町线站台的昏暗台阶,看了看时刻表,两分钟前开走了一班车,下一班还要等三十分钟。他坐在长椅上... 查看全部[ 4 ]
1
日光灯耀眼的光线反倒把蜥蜴的身体照得发暗。哲之也很清楚,它既不是壁虎,也不是蝾螈,确定无疑是条蜥蜴。这小小爬虫身上的花纹,和他小时候在石墙缝里、草丛中或是田埂上所见的那种一模一样。哲之只要保持身体和头不动,那蜥蜴也就停止挣扎,静静地待着;但是哪怕哲之稍稍把脸凑过去一点点,它就要拼命摆动头、脚和尾巴,想挣脱出来。因此,为了不惊动这条蜥蜴,哲之便慢慢向壁橱那边侧着挪动身子,悄悄地打开拉门,从工具箱中取出起子。他拿着起子又一次站在蜥蜴面前,考虑着应该怎样将这颗钉子拔出来。蜥蜴被头朝上、稍稍倾斜地钉在柱子的中央。钉子大约有五厘米长,穿过蜥蜴的身体,估计还有三厘米左右留在柱子里。哲之考虑着应该让起子从哪... 查看全部[ 1 ]
2
哲之吸着烟,回忆起母亲当时的笑脸。或许是因为煤气炉盘上的火的热气蒸腾到屋子的上部去了,所以香烟冒出的烟便不高不低地飘浮在哲之头部周围不升不沉,宛如静静流动的浓雾,悠悠荡漾在房间里。 哲之拿出起子,站到柱子前。他想拔掉钉子,把断了气的蜥蜴扔出去。当他把钉子头插入起子的空当,使足力气正要撬的一刹那,只见蜥蜴全身猛地动了一下。哲之慌忙从钉子头上取下起子,注视着这条仍然活着的蜥蜴。何其旺盛的生命力呀!他厌烦地盯着它,真想拿起刚才扔到被子上的锤子,朝着蜥蜴的脑袋砸下去。但是他没能这样做。他感到了恐惧。哲之第一次全神贯注而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蜥蜴的身体。它的背部是略带绿色的暗褐色,在昏暗的房间里又变成... 查看全部[ 2 ]
3
矶贝走过弯曲而昏暗的通道,推开通向前台办公室的门,把哲之引见给佩有“前台主任”名牌的人。哲之向他问好,那人却连头都不抬,手里查着预订单,爱答不理地说了声“多关照”。哲之看了一下前台主任的名牌,上面的汉字和罗马字都表明他叫“中冈峰夫”。矶贝又把哲之经过大堂领到衣帽间旁边的房间。和哲之一样穿着驼色工作服的一些年轻人,有的躺在桌子上,有的靠着椅子在吸烟,有的在玩纸牌。 “这是从今天开始打零工的井领哲之,大家多关照啊。”矶贝介绍说。 行李员们一齐将目光投向哲之,然而没有人作声。哲之琢磨着:大概都是些坏心眼的家伙。他暗自盘算:绝不和他们吵架,完成交给的工作就行了。 矶贝和哲之一起乘电梯... 查看全部[ 3 ]
5
到十点钟为止,这天一共接了二十批客人,给小费的就是第一位和最后一位被一个痞子模样的男人带来的年轻女郎。那个男的醉得很厉害,进房间就一头倒在床上了。当哲之向那女郎说明房间服务及前台的号码时,那个男客骂道:“这种事情你不说也知道,电话旁边不是写着吗!好了好了,快滚出去!” 说着用脚尖踢哲之的膝盖。 哲之走出房间,那女郎小跑着从后面追上来,说: “对不起,他缺心眼儿。这你拿着。”说着塞过来一张一千日元的票子。这女人像是酒吧的女招待,但又有几分少女的表情和体态。 实际干活是从六点多到十点这四个钟头,中间矶贝只让休息了一次。哲之回到更衣室时感到腿脚疼痛、全身无力,连话都懒得说了。以前... 查看全部[ 5 ]
1
井领哲之走出地铁检票口,无精打采地缓缓登上空无一人的台阶,地面上的空气顺着台阶猛烈地刮下来。他沿着深夜的御堂筋御堂筋:日本大阪府大阪市中心部的南北纵向主干道,为现代大阪市南北干线的基轴。因其沿线有寺院“北御堂”和“南御堂”而得名。向前走,在外资公司大楼的拐角处往东拐后笔直朝前走,看到灯光熄灭的楼群的一角摆着一个摊。 中泽第二大厦旁边有一座混凝土结构的三层旧楼,两楼之间只有一条刚刚能容一人过身的缝隙。通过这条泛着尿臊味儿的缝隙,便可绕到中泽第二大厦的背后。正门的大铁闸门九点钟就放下了,所以哲之每回去中泽雅见住处,都要事先挂电话,让他先把小后门的锁打开。 哲之关好金属小门,上好锁,来到... 查看全部[ 1 ]
2
受雇当管理员的老人经常交给哲之一些钱,让哲之给他买马票。他把少量的钱和写好数字的便条塞到哲之的口袋里,让乘阪急电车从梅田站到S市上学的哲之顺便替他买好马票。虽然场外的马票售票处就在大阪站的背后,但哲之却从未替老人买过马票,而老人押的数字也从未中过,那仅有的一点钱总是让哲之当酒钱在小摊头花掉了。他从未想过,如果老人要买的马票中了,该怎么办的问题。因为他认为,这位只肯把为数极少的零花钱的一小部分花在极其难中的马票上的老人,他绝不会有手握中彩马票的好运气。而且哲之还盘算过:即使中了,老人的那点赌本也不会有很多红利钱,自己一定凑得齐的。 “在雇到新管理员之前,先让我来干吧。是不是早晨七点起床打开... 查看全部[ 2 ]
3
自那以后一连三天,哲之都是干完饭店的零工便前往本町那条高楼林立的街道,住在位于那里的中泽的房间里。第四天是星期六,他干完活脱下工作服便立即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向环线的站台跑去。他想,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坐上前面一趟十点四十六分开往住道方向的车,而不是最后一趟去长尾的车。哲之已有五天没洗澡了,公寓里又没有洗澡设备,所以他想去那家离车站几步路就到的澡堂,洗洗头和油腻的身子,还要换换内衣。要等回到公寓再买就迟了,所以他在白天就买好了内衣,还向管客房的年轻姑娘要来了饭店里供客人用的毛巾和肥皂。在京桥站下车,一看站台上的表,已经十点四十五分,于是他用最快速度跑下台阶,看见去住道的电车已经进站。他一跑进车... 查看全部[ 3 ]
4
哲之和以往一样,把阳子送到大阪站。虽说阳子只让送到住道站,但哲之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两人走进连着阪急电车站台的地下街,在一家咖啡馆里又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话一停,两人便默默相对,一直微笑着,直到有一方开口为止。 “这样下去没个完呀。”阳子说。 哲之目送阳子经过检票口,登上通往神户线站台的自动扶梯后,他自己转身走进附近一家大书店。他站在标有“自然科学”的书架前,开始寻找有关蜥蜴的书。先拿起一本《日本爬虫类图鉴》翻了翻,里面只有若干种爬虫类的照片,没有他想要了解的知识。又翻了几本书,终于找到所需要的东西。这是一本名叫《日本爬虫类》的书,最后有一章是《蜥蜴饲养法》。虽说这本书出乎意料的贵,可... 查看全部[ 4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