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口述历史[试读]
是非永无定论
像张少帅这样罗曼蒂克的历史人物,尤其是当他还在关押期间,不能自由行动之时,像在下这样的知识分子,从来也没有梦想过和他去拉上关系,或是来替他写本传记,就连访问他一下,笔者也从未作此梦想。可是天下事,有时就出乎意外,也算是机缘巧合吧。少帅在其垂暮之年——他已九十,我也已七十高龄——他竟然躬自下访,和不才大为盘桓了一阵子,不但我被邀请作其座上客,正式约我为他写传,他也曾到新泽西州,下访寒舍,作我的贵宾。那也是我迁居到敝卢现址之后,最享名世界的宾客了。xml version='1.0' encoding='%SOUP-ENCODING%' 张公何以和我有此一段缘分呢?外界误传甚多,虽不值一驳,但是... 查看全部[ 是非永无定论 ]
张公有意下访
在我个人来说,作个历史的执笔人,在经过三四十年,对此一问题的教与学,我自觉对张少帅的故事,已有个粗浅的认识。在退休之后,正有心预备对这段中国历史,考虑如何下笔之时,真是无巧不成书,少帅这时也正在托人找我。首先他委托他的晚辈和助手王一方君来找我。一方不认识我,但是一方有个同学好友郭冠英,则是我在纽约认识的小老弟。一方乃改托郭君,到纽约来找我。这是1989年秋冬之交的事,这居然又是一个巧合,因为此时我正在台北的“国立中央政治大学”,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会后高雄佛光山长老星云大师,也正约我和刘绍唐先生一同去访问佛光山,并作点学术报告,有关在五六世纪时期一个中国和尚——慧深,可能来过美洲传道的小考证。 ... 查看全部[ 张公有意下访 ]
初晤九十岁的少帅
紧急飞回台北之后,绍唐把我送到来来饭店,便径自回去了,我则按指定时间,乘电梯上到指定的层次,当我步出电梯时,便有一位身穿便衣,却又不像是饭店雇员的中年人阻止了我,说“本楼今天不开放”。我看一看手中的纸条,说:我是应约而来的嘛。 “谁约你的?”他问。 “一位张先生。” “您贵姓?”他又问。姓唐,我说。 “您是唐德刚教授?” 是的,我再回答。 这人忽然露出和善的笑容,并说,“张先生正在等您呢。” 说着,他便领我到单间的餐室,室外还另有两位便衣人物在走动。他们彼此微笑一下,这人便打开餐室的门,申报说,“唐教授来了。”顺手关了门,他便在餐室的门外了。 我举目一看,这餐室相当大,餐桌之外还有沙发和其他设... 查看全部[ 初晤九十岁的少帅 ]
张学良要做李宗仁
初次见到张氏这样的历史人物,我倒有点矜持呢。谁知张公对我则像个数十年的老友,久别重逢一样,不拘形迹地高谈阔论起来。使我也为之全部放松,跟他有说有笑。 我们谈了些题外之言后,张公便言归正传地告诉我说,他之所以特地约我来相会,是他曾看过我的两部书,十分欣赏。一部是《李宗仁回忆录》,他说那部书写得好,好在何处呢?他说他未见过李宗仁,但是他和“蒋”太熟了。你笔下所写,李宗仁所说的“蒋”,就是百分之百的“蒋”,因为“蒋”正是这样的人。张公连连夸奖我,“写得好,写得好”,并翘起他的大拇指。我向他解释说,其实李传只是个未完成的草稿。由于传主的突然回国,就无法润色了,这部回忆录的复杂故事和执笔者的辛酸,原是说... 查看全部[ 张学良要做李宗仁 ]
“主观意志”Vs.“客观规律”
他这番话说得我大为惊奇和感动。因为这正是我采用我自己的历史哲学所写的书,我认为一部中国现代史,便是一部中国现代化的“转型史”——那也就是,从千年不变的“传统中国”,在鸦片战争后(1842年)忽然开始“十年一变”,渐次变成个“现代中国”来。就说西南地区罢,从陆荣廷变到李宗仁,前者便是个旧式的军阀,后者则是个有现代思想和现代训练的革命军人,所以前者便被后者取代了。 东北情形,亦复如此。上一代的旧式军阀,被下一代的革命军人取代了。只是在西南,上一代被下一代用武力打倒了;在东北,则是上一代被下一代,和平地接班了。方式不同,但是他们在现代中国的政治“转型史”上,所发生的作用,则是大致相同的,这种历史自动... 查看全部[ “主观意志”Vs.“客观规律” ]
拿笔杆和拿枪杆的区别
他又强调,他目前也想写一部中英两文的《张学良回忆录》,承他的高看,我就是他最理想的执笔人了。画龙点睛,真使我受宠若惊。刘绍唐原先也就猜出张公找我的目的,并一再“预约”,由他的传记文学出版社出版中文本。张公虽然说得很诚恳,也很轻松。但他这一要求,对我却引起了极大的心理震撼。老实说《李宗仁回忆录》这部书,可把我整惨了。它几乎把我整到栖身无所,啖饭无门的绝境,真不堪回首……我曾有专文纪录我受难的经过(见中文版李传诸近版序言)。俗语说“一朝被蛇咬,终身怕草绳”。目前这条大“草绳”,真使我心惊胆怕,其牵涉之广,问题之多,作者受苦之大,非身当其冲的过来人不知也。 就以最简单的一项来说吧,这部中英两文,... 查看全部[ 拿笔杆和拿枪杆的区别 ]
完善计划为成功之母
但是在张少帅见面的第一天,我不能说这些话。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的。我只反复地解释,工程如何之大,困难如何之多。我自己年纪也大了,负担不了如此的重任。但是我旋即发现,此话也不能多说,说多了,可能引起他不必要的多心。因而我只侧重在工作方面,这种大工程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需要在中国或美国寻觅一个第一流大学作赞助机关,另外还要向第一流的基金会申请至少十万美元以上的研究费,组织一个完善的研究计划(Research Project),聘请合适的、精通中英双语的历史研究员,并组织个内行专家的赞助机构,来加以赞助和监督,而限期完成之。 但是这项研究工作,谈何容易?哥伦比亚大学是这一行道的老祖宗,誉满全球,而谤亦... 查看全部[ 完善计划为成功之母 ]
陈立夫、孔祥熙、张发奎
其中尤其是有“蒋家天下陈家党”之称的陈立夫先生,他在50年代,被台湾当权派放逐到美洲来,开鸡场作难民,心怀不平。他要把他盛时的功业,和败后的辛酸史,全部吐露出来,不吐不快。陈氏因而应约在哥大口述历史学部,盘桓了好几年,说尽了他的一党一派之言,真是十分精彩,但是最后还是一张白纸。 陈曾到哥大亲自来吵闹一翻,也是枉然。不得已,最后他才另起炉灶,自己执笔,从头来过,这部后来在台北完成的书,就是另一部书了。他曾把这一手稿交与我,要我审评并译成英文。我知难婉拒,并介绍好友董鼎山教授代劳。这便是后来在斯坦福大学出版的《陈立夫回忆录》了。但这部在台湾撰写的回忆录,与他早期的著作,就是不同的两部书了! 当年经... 查看全部[ 陈立夫、孔祥熙、张发奎 ]
明升暗降的政治艺术
笔者不惮烦而写的这段小掌故,主旨只是在解释搞口述历史的困难。它不是像张学良这样的历史人物所想象的,“我讲你写”就成了。其实它的实际工作,比起一般的写作,更为艰苦。何也?因为一般史书的写作,只是根据各种史料,按图索骥,写其“书”而已矣。搞口述历史就要多一层工作了,它在一般史学的著述程序之外,还要加上当事人关键性的“口述”,而这种口述,往往是画龙点睛,与表面上的故事,甚至完全相反。 且举一个陈立夫“口述”的小故事为例: 在抗战开始前,陈奉蒋密令,以国民党组织部长身份,远赴西欧,候命绕道去莫斯科,争取俄援。他密赴西欧,一住经月,俄未去成,忽又奉召返国,回国后,竟“因功”升任“国府委员”。 “陈伯,”... 查看全部[ 明升暗降的政治艺术 ]
一辈子没个上司
当我把这些小故事向张少帅,以谈笑方式,简略地说给他听之后,我发现他半信半疑地当成“耳边风”,他还是滔滔不绝地说他那一套。我对他这司令官的态度不以为异,因为我有为李宗仁工作的经验,把个一级上将,训练成博士班研究生,你得有超人的耐性。我和李宗仁将军工作,是有充分的经验的。只是我第一天就发现,张学良比李宗仁还要难缠得多。因为他自以为是的个性,比李宗仁还要坚强十倍呢。 张学良先生告我说,他的弱点是他一辈子未尝有过“上司”。 “老帅不是你的上司吗?”我说。 “他是我的父亲,”他说,“父亲究竟与上司不同。” “蒋不是您的上司吗?”我又问。 “所以他发我脾气,我就把他抓起来呀。”他说着哈哈地大笑一阵。据张公... 查看全部[ 一辈子没个上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