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导演一样思考[试读]

如果职业的魅力和吸引力有循环周期，那么导演这项工作显然正处于周期的上升阶段。在戏剧界和电影界，各种训练课程的数量急速增长，而众多的作家和演员也利用他们的成功转而挑战导演的工作。与企业集团和跨国公司形成鲜明对照，导演工作是一种创意的表达，可以让一个艺术家单独掌控绝大部分的事。这份工作的魅力，可以从书店里随处可见的印有隽语的便笺中得到证实：“……可是我真的想做的是导演。” 然而，导演工作的本质——特别是在剧场中，仍然惊人地模糊而神秘。观众们大概都会推测，导演工作就是告诉演员什么时候走到哪里，也许还包括该怎么说台词。评论家们常常认为，导演最主要的工作是调整速度和步调。有些演员甚至发现，很难描述各个... 查看全部[ 先决条件 ]

用最基本的表达方式来说，导演是一出戏里最重要的故事讲述者。一出戏只有一个剧情（包括许多次要剧情），但它含有许多潜在的故事。对主要角色的诠释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个故事，所以就算是相同的剧本，每一次的制作说的必然是一个不同的故事。导演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就是和演员及舞美设计师们一起决定要说什么故事以及要如何条理分明地说这个故事。 由于剧情越来越少直线发展，说故事的工作也就变得越来越复杂。虽然后现代主义和其他美学理论增加了我们对大多数故事中内在分裂的知觉，却也导致有些人排斥剧中人物与观众甚至故事叙述本身之间的认同。与此同时，许多艺术家在剧场、电影和小说领域，用事实证明，一个连贯一致的故事可以容纳矛盾... 查看全部[ 导演作为说故事的人 ]

导演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为了赋予故事生命力。为了这个目的，最成功的导演都会同时采用双重观点。其中一个观点是深入剧本的世界，通过探究与同情剧中人物最深的欲望和弱点来发掘它的活力；另一个观点则是把焦点集中在结构上。 打个比方说，如果我们要仔细检验一部汽车，我们当然想要里里外外都检查。我们会研究车子的引擎以了解它是如何运转的，也会细察车子的设计来判断它的结构。这双重的角度当然会让我们发现更多，而不只是简单地描述它的颜色或配件，这一点在分析剧本上，就像只是在搜寻主题，而不是深入地探查它内在的运作方式——它的引擎。 像许多演员一样，大部分的导演都是由内而外且由外而内地工作。一方面，利用情节、障碍和... 查看全部[ 导演作为赋予生气的人 ]

一些教科书和导演课程给人的印象是，只要精通某些技能，如舞台配置与结构组合，就可以导演出伟大的作品。不过，就和每一种艺术形式一样，光有技术根本不够。一个导演要成功，必须具有创造力、创作才能、直觉以及最重要的——热情。热情是导演探索一出戏的精神或内在生命的原动力。缺乏分享故事的热情，就很难与剧中人物产生深刻关联，而缺乏这种热情的导演，往往会导出冷酷的作品。正如演员一站上舞台就应该图谋不轨（an ax to grind，或者说“具有强烈的企图心”），导演艺术家“必须有话要说”。这些话不需要是社会或政治宣言，也不该替代或高于戏剧本身要说的话。必须有话要说，指的是传达一个独特观点的热情。因为有话要说，所... 查看全部[ 1.1　导演作为诠释者 ]

对一些导演来说，诠释一出戏指的就是和演员一起排练工作。对其他的导演来说，如我自己，假如没有做大量的准备就开始排戏，就好像在没有任何假设的情况下就进行实验室研究一样。导演在制作前阶段中所做的诠释工作定然纯属推测，但是在我看来，这是进行排练前的必经之路。 诠释一出戏很少以有组织的方式进行。你可能在发现剧中人物的主要目标之前就已经了解这出戏的结构，或者在你做好结构分析之前实体作品的统一概念便已经成形。为了呈现完整的诠释过程，我把诠释工作分成几个不同阶段。这一章和接下来两章将归纳出诠释的内涵，从情节（action，或者说“内在的”）分析开始，到结构（structual，或者说“外在的”）分析，最后是... 查看全部[ 3.1　确定情节 ]

每一次变换情节就产生一个新的分段，称为一个节拍（beat），它常常被定义为“一个单一情节”（对导演和演员来说，节拍和停顿有很大的不同，不过，剧作家有时候会用停顿这个词来标示一个节拍）。把剧本分解成一个个节拍，让演员和导演能够用单元来排戏，并且厘清剧中人物的变化，这些单元比一场戏更精细。把每一场戏划分为几个段落，让你能够把故事更明确地传达给观众。在排练过程中，决定改变节拍的时间和方式是诠释剧本最重要的工作。导演为排练做准备最好的方法之一，就是试着确认每个角色在每个节拍中的单一情节。有些老师和一些教科书提倡为每句台词标示出情节，这个做法令我感到既乏味又困惑。对演员来说，面对一个给每句台词设置不同情... 查看全部[ 3.2　节拍 ]

给定情境常常是驱使剧中人物行动的催化剂，只有同时考虑给定的情境，才能够决定一个角色的情节。“给定的”包含了一个角色的世界里所有的背景和现实情况，从这场戏的情节背景到之前的情节。每一个角色有他自己的给定情境，而他的给定情境有些部分是和其他角色一起分享的。在《玻璃动物园》中，蜂巢似的温费尔德公寓——众多“在过度拥挤的都市中心……细胞似的生活单位”之一，是这出戏里所有角色共有的给定情境，虽然这个给定情境对每个角色的影响都不一样。阿曼达把它看做是家，虽然它很破旧；劳拉在这里得到慰藉；汤姆最终不得不逃离它。 现实的戏往往有异常丰富的给定情境，这些给定情境清楚地写在剧本中，这是我们用《玻璃动物园》来进行... 查看全部[ 3.3　给定情境 ]

在《玻璃动物园》的第二场戏开头，劳拉逃掉了打字课，一边听唱片一边擦拭她的玻璃收藏。当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带着罪恶感走到打字机前。阿曼达带着遭受打击的表情进来，劳拉假装在打字。阿曼达详细说明去学院的经过，拆穿了劳拉的伪装。劳拉承认她离开了学校，阿曼达问她关于他们未来的复杂问题。她确定结婚是劳拉唯一的出路，于是询问劳拉曾经是否对男性感兴趣。劳拉提到她在中学时欣赏的一个男孩，这激励阿曼达开始计划劳拉的未来。她大谈魅力的重要性，要把劳拉的生理缺陷降到最低。 以上就是这场戏发生的事。导演的下一步是找出每一个角色必要的情节，用强烈的、引人入胜的措辞描述它们，并记录情节改变的地方。你必须耐心地留意细节，... 查看全部[ 3.4　揭开情节 ]

剧作家是以完整的单元写作一场戏的对白，因此每一场戏都有其基本的整体性，可以称之为场景目标（scene objective）。它可以用来检视这场戏里的情节。如果把第《玻璃动物园》的第二场戏中发生的事看作一个整体，我们可以说阿曼达的目标是唤醒劳拉采取行动以保障她的未来。指责和鼓励都符合这个目标，所以我们可能是走在正确的路上。在这场戏里劳拉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平息她母亲的愤怒和失望，包括播放唱机、分享她外出的愉悦以及说出她对吉姆•欧康纳的迷恋，甚至她在这场戏开头的伪装，都可以诠释为消减阿曼达进来时产生的悲观失望的气氛。我们很容易忽视阿曼达的需求，不过同样，如果劳拉的情节被忽略了，她可能会显得阴郁... 查看全部[ 3.5　场景目标 ]

在试图达成目标的过程中，剧中人物会面对障碍（obstacles）。如果没有障碍，他们就会顺利实现每一个愿望，而戏剧就会又欢乐又短促。障碍对情节的刀锋而言就像粗糙坚硬的表面，它会阻挡、制止或刺激剧中人物。如同在磨刀石上磨砺刀刃，情节与障碍之间的摩擦会产生火花，激化冲突。 想象在拥挤的宴会厅里的一场戏。一个年轻人刚刚看到他的女朋友在宴会厅的另外一边。不出意外的，他的目标是走到他的爱人身旁。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必须努力穿过人群，避开一大群人，向熟人挥手预先阻止交谈，并且向他撞到的人道歉。这些障碍强迫他要更努力以达成目标，使他的旅程更具戏剧性。如果宴会厅只有半满，他的目标就会轻易达成，整场戏就会少了... 查看全部[ 3.6　障碍：情节的反面 ]

在《娜拉》（参见附录三）的开场部分，英格玛·博格曼将《玩偶之家》的第一场戏精炼为娜拉和她的丈夫托伐在一起讨论钱的问题。娜拉邀请他来看看她买的那些围绕着圣诞树的礼物。托伐大谈节约，然后主动说要给她买圣诞礼物。她请求托伐给她现金，因为她需要现金来偿还她背着丈夫借的债务。他起身推诿。于是她转向较轻松的话题——邀请朋友来参加圣诞晚会。这场表面上对话过多的家庭戏，情节却充满紧张而复杂的弦外之音。 在这场戏开头，娜拉提到她购买的物品劝诱托伐的注意。一开始他设法忽视她，但在他第一句台词说到一半时，娜拉提到购物引起他的注意，此时这个节拍似乎就变换了。然后，她试图哄托伐拿出更多的钱。他的反应是让她注意他们的财... 查看全部[ 3.7　把情节和障碍放在一起 ]

导演的决定很少有像选派角色一样主观、重要而令人焦虑不安。有句话说，选派角色占了导演工作的八成，这句话只有在你挑选了非常好的演员时才适用。如果没有挑选到好演员，你大概会花八成的排练时间弥补选派角色的问题。在专业的情况下，好运——也就是说某些演员正好有空，有助于选派角色。不过，身为导演，你可以做几件事来增加找到好演员的机会，不论你是在学校还是在百老汇。 8.1　准备工作 在专业剧场和电视中——偶尔还有电影中，从聘任导演到试演日期之间的时间可能非常短暂。然而，导演绝不能毫无准备地来到试演现场，期待看到他所需要的结果。就像演员一样，他必须为试演做准备，对剧本里的每个角色进行一些推测和想象。这些推测... 查看全部[ 8.1　准备工作 ]

由导演写作的角色清单列出了一出戏里所有的角色，包含每个角色的年纪、身体条件需求以及最重要的特征。在大学和社区剧场的戏剧制作中，参加试演的演员通常都看不到角色清单，这样导演就白白浪费了一次传达剧本概念的机会。由于角色清单对于诠释方法的产生至关重要，导演应该在准备工作之余把清单写下来。如我在前一章提到的，角色清单也是和服装设计师讨论的起点。 写角色清单的方法很多。不论你的风格如何，清单上关于角色的描述最好保持言简意赅，但要明确写出角色的年纪、阶层和性格。前面这个例子，是我导演萧伯纳的《芭芭拉少校》里的主要角色。... 查看全部[ 8.2　角色清单 ]

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西方戏剧演出界一直存在着关于挑选少数民族演员的复杂讨论。许多导演，包括我自己，都能看到扩大征选有色人种演员的需求，这不仅是为了更确切地反映西方文化，也是为了挑战观众的看法。过去往往不会考虑让少数民族演员担任主要角色（除了那些需要具有民族特色和异国风情的角色），甚至是与他们真实社会角色相关的小角色。大部分的剧场艺术家都认为必须颠覆老旧的角色选派习惯，但是关于具体的方法是有争议的。有些导演在选派角色时对不同肤色的演员完全一视同仁；其他的导演则想知道，在对种族肤色仍然十分敏感的社会，完全无视种族差异的角色选派方式是否合乎情理。连少数民族演员自己都有不同的意见，大部分的人都喜欢... 查看全部[ 8.3　非传统的角色选派 ]

选派角色不仅仅是寻找好演员而已。缺乏经验的导演常常会想出一个独特而复杂的概念，然后试着让演员们配合。导演为了让诠释方法言之有理，必须考虑选派角色的决定，也要被选派角色的决定影响。在决定了《玻璃动物园》是汤姆的戏之后，我需要一个可以扛起这出戏的演员，他必须能够表达深重的失落、后悔、悲伤和罪恶感。否则，观众就无法与汤姆产生足够的共鸣，汤姆与阿曼达之间的冲突也会失去平衡。 有时候，角色选派必须克服或至少弥补剧本里的问题。选择特定的演员，可以充实描绘不足的角色，或者缓和过度负面的角色。了解各种材料会如何互相影响取得平衡，是为你的食谱寻找最好食材的一部分。 在导演《严重猥亵：奥斯卡 •王尔德的三个审... 查看全部[ 8.4　角色选派与诠释 ]

选派角色可以和拼图联想在一起：这里有一些碎片，你必须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改变其中一片很可能就会改变整幅图，所以你必须在一小段时间内做好大部分的角色选派决定。如果无法确定一个关系里的关键成员，你也许要推迟挑选与其互补的角色。以人物关系来选派角色，对一出家庭戏来说至关重要，但它也适用于有一个以上人物的任何一出戏剧。导演需要时间进行对比、混合和搭配，特别是在后面的阶段。你在为契诃夫的《三姐妹》挑选演员时，当然要尝试在同一个房间、同一个时间的各种不同的女演员组合。... 查看全部[ 8.5　以人物关系来选派角色 ]

每个导演对角色类型的概念可能有极大的不同。这意味着导演们在挑选合适的演员上有自由发挥的空间。对哈洛德•克勒曼来说，类型就和体质一样，是一种内在的特质。他建议要试着辨识演员的新陈代谢、欲望、习惯、本能和性情。你也许会用一个大部分人都认为不合适的演员来说你的故事，并且因此给一出熟悉的戏带来新鲜有趣的诠释方法。许多莎士比亚剧中的人物，像哈姆雷特，演员的备选是那么的丰富，导演的选择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但是，演员的选择必定会影响戏剧的诠释。克勒曼会问，伊亚格是个恶魔、花花公子，还是个率直的军人？李尔王是个“衰老的傻瓜、英勇的长者、为坏孩子所苦的好爸爸，或是质朴骄傲的恶魔”？大部分的伊亚格和李尔王都是这些类... 查看全部[ 8.6　技能和类型 ]

现今，大部分的专业剧场都聘有角色选派指导。担任这个职务的人会安排试演会，推荐演员，和演员的经纪人合作推销表演节目。有些角色选派指导会带来丰富的演员信息，并且愿意在需要的时候去寻找其他的演员。有些角色选派指导则是每次都安排同一批演员，而且观看的戏剧和电影不够多，对演员的认识不够广泛。不管剧场是否聘有角色选派指导，最终必须为选派的角色负责的人是导演。他必须确保人才库尽可能的大，并且提出他自己的演员名单，包括每个角色理想的名单与实际可能的名单。任何层次的年轻导演，通常会惊讶于角色选派对他们智谋的考验。不论制作的水平如何，好的角色选派需要导演见多识广，保留演出档案和个人简历档案，并且咨询各种可能的资源... 查看全部[ 8.7　专业剧场的角色选派 ]

专业的角色选派过程可能要花上几天、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第一次试演是一个开始淘汰的过程，也是听剧本的机会。试演会偶尔会令人疲惫不堪，但我宁可趁这个机会多看看一些演员。导演和角色选派指导往往将演员定位于某种类型的角色。你应该要为第一次试演留出足够的时间，这让你可以多看看各式各样的演员，包括一些看起来似乎并不太适合某个特定角色的演员。 在试演会上，演员会被带进一个房间，大约15×20 英尺宽，然后被介绍给导演、角色选派指导以及制作人或艺术指导。如果试演的场景不止一个人物，另一个由角色选派指导雇来的演员会坐在桌旁准备读其他的台词，让试演的演员占重要位置。我喜欢和每个演员打招呼，确定他们拿到正确的台... 查看全部[ 8.8　试演会 ]

为了各式各样的原因，成功或失败的角色选派可能发生在同一群演员身上。有的导演也许能够想象一个演员的潜力；而有的导演可能太缺乏想象力，无法选择更好的演员，只能挑选类型正确的演员；或者，有的导演会带着成形的诠释方法来到试演会场，能够掌握他故事里每个角色的功能；而有的导演可能没有任何诠释的基础，只是到试演会场随心所欲地做决定。有些导演更善于充分利用试演会，在表面的理解之外，判断一个演员是否需要勤劳地工作。许多导演只是坐着要求看一段表演，而不是决定他们需要了解演员的哪些方面以及取得这些信息的方式。给演员提供调整的机会，甚至是与场景不完全相关的调整性演出，可能会引出新的、有价值的信息。 不论是在专业的还... 查看全部[ 8.9　成功与失败的角色选派 ]